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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垂眸扫过满地痛呼打滚的打手,语调冷冽如冰:“我懒得逐条清算你们过往犯下的恶行,
单看镇上百姓被你们欺压至此,便知你们常年纠集人手,在乡里横行无忌、肆意作恶。”
“今日我留你们性命,但每人断去一臂,记住这份教训。
往后若再仗势欺凌弱小撞在我手上,定斩不饶,各自滚回去好好自省。”
胖恶霸毙命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整座小镇。
从前遭他勒索、欺压过的百姓听闻此事,个个心头畅快,恨不得燃鞭放炮以示庆贺。
唯有一人听闻消息后怒火攻心,此人正是胖恶霸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兄弟二人早在二三十年前便彻底断了往来。
当年老父离世,家中家产耗散一空,弟弟贪图安逸留在镇上,行事凶蛮,恶名传遍四乡;
兄长实在看不惯弟弟一桩桩缺德勾当,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带着老母亲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度日。
纵使隔绝数十载,二人终究血脉相连。
得知亲弟惨死,兄长胸中翻涌着滔天恨意,暗中四处召集人手,决意折返小镇报仇雪恨。
陈星全然不知,暗中还藏着这样一心寻仇的对头,只以为除掉这一方恶霸,整件事便就此了结。
在场百姓尽数知晓这段隐情,却无一人主动开口,告知陈星恶霸尚有一位兄长。
眼下几人首要之事,是妥善安顿痛失父亲的孤女,料理好她父亲的后事,让老人家入土为安。
关小天望向身旁眼眶泛红、不停拭泪的少女,声线不自觉放得温和柔软:
“逝者已矣,你如今孤身一人,往后有什么打算?”
少女心中早已有了决断,眼下她举目无亲,没有半分依靠。
方才对峙之时她便暗自下定决心,若是陈星三人愿意收留自己,无论他们去往天涯海角,她都紧随左右,
包揽洗衣做饭、打理杂务所有活计,以此报答救命之恩。
她抬首,泪眼婆娑地看向三人,声音哽咽发颤:“如今世间只剩我孤身一人,无家可归,再无依靠。
只求三位好心人收留我随行,粗活细活我皆能胜任,只求能报答今日搭救之恩。”
陈星、关小天与白衣男子两两对视,皆是面露为难。
众人本只是顺手出手相救,未曾想少女执意要一路相随,可他们实在狠不下心将她独自推开。
少女刚丧生父,一介弱女子若独自留在镇上,
她家田产铺面早已被一众歹人觊觎,不出几日,必定会有人上门加害于她。
念及此处,陈星终究心软松口,应允带她一同上路,后续再慢慢为她寻一处安稳栖身之地。
他看向少女,语气放缓,浅笑道:“我们常年行走江湖四处闯荡,风餐露宿乃是常态,一路颠沛流离,
你恐怕难以承受。不过你不必忧心,我定会为你筹划妥当后路。”
“你父亲生前曾说要带你投奔一门亲戚,关于这位亲友,你还记得多少线索?
我尽力帮你寻访。就算最后寻不到人,也必定为你寻一处安稳居所。
我们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你一个姑娘跟着赶路,免不了要受尽辛苦。”
少女暗自思忖,若能寻到亲戚自然最好。
幼时她曾随父亲去过一次,只记得当地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寺院,其余细节尽数模糊。
她那位亲戚就在寺院旁经营一间铁匠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当年父女二人赶路途中,她父亲突发急症骤然离世,
来不及细说更多关于亲戚的讯息,线索寥寥无几,想要寻人难如登天。
听完这微薄的线索,陈星三人皆面露难色。天下寺院数不胜数,仅凭一座庙宇,根本无从着手搜寻。
少女连忙补充,那山间寺院中立着一座高耸醒目的白塔,寺内僧众数量,也远多于寻常庙宇。
有白塔这一鲜明地标,寻人之事总算有了些许头绪,却依旧算不上容易。
陈星当即拿定主意,先带着少女离开这座是非缠身的小镇。
关小天久居的城池离此地并不算远,一行人调转方向,稳步朝城池进发,不耽搁原本的行程。
陈星心中早已盘算好两套安置少女的方案:若是顺利寻到她的亲戚,便将她托付给对方照料;
倘若寻访无果,就把她安置在关小天常住的城中,或是为她寻一份安稳营生,或是托付给可靠人家照看,
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安稳度日,不必再漂泊无依。
众人辞别小镇一路前行,行至一处河畔。大片青翠竹林沿河岸绵延,青竹倒影映在流水之上,景致清幽雅致。
连日赶路众人身心俱疲,索性停下脚步,在河边休整歇脚。
可众人刚落座片刻,七八名骑马壮汉手持锋利兵刃,骤然从竹林深处疾驰冲出,转瞬便将几人团团围困。
为首之人满脸浓密络腮胡,面容凶悍暴戾,单看相貌便知绝非善类。
山道正中拦着一群农人,人人粗布短褐裹身,半点不像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分明是日日躬身耕犁的乡里百姓。
掌心里层层厚茧磨得发亮,是常年攥锄扶犁刻下的印记;
风霜烈日把一张张面皮烤得黝黑皲裂,单看这身皮肉,便知他们一辈子扎根田亩,靠土里薄产活命。
一名满脸虬须的壮汉翻身下马,长刀铮然出鞘,寒光直指陈星,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压得声线发沉:
“你就是陈星?前些日子在镇上斩杀那胖汉的,可是你?”
陈星听得明白,这人满腔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可那胖子本就劣迹昭着,
当日更是暗中偷袭在先,自己出手除害占尽道理,半点无需遮掩,
当即朗声一笑,抬眸坦然迎上对方凌厉的目光:
“不错,镇上那人确是我所杀。那胖子平日横行乡里,那日暗藏歹意偷袭,我不过出手将其制服。”
话音落,络腮胡胸中怒火骤然炸开,牙关死死咬紧,心底却缠上一团解不开的纠葛——
丧命之人,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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