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壮汉翻身下马，稳稳站在地上，死死盯着陈星，语气沉重地质问：
    “我只问你一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不是天下人都认的道理？”
    屋内的关小天与白衣男子听见门外争执声，一同走了出来，
    二人同样不认识这名光头汉子，听完这话立刻绷紧心神，高度戒备起来。
    陈星、关小天和白衣男子瞬间反应过来，这人定是那劣绅地主的亲属，不然不会说出这番话。
    陈星没有半分躲闪，反倒轻笑一声，望着一众壮汉缓缓开口：
    “你说得没错，杀人抵命、欠债还钱本就是世间不变的道理。我早料到，你早晚都会找上门来。”
    说罢他继续追问：“你话说得这般直白，我也猜出了你的身份，你和那个作恶多端的劣绅地主，究竟是什么亲戚？”
    光头壮汉不再遮掩，坦然道出身份：“你倒是爽快，那我也不拐弯抹角。
    前几日被你们除掉的人，是与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如今你清楚我的来历，想必也明白我今夜登门，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听完这话，陈星彻底理清了前因后果，心中没有半分顾虑，更谈不上畏惧。
    别说眼前只有寥寥数人，就算再来数十倍的人手，也绝非他的对手。
    陈星静静打量着光头壮汉和身后一众随从：光头身上衣衫简陋朴素，随行之人也全都身着粗布衣衫，一眼便能看出都是常年靠体力谋生的普通人。
    反观他早已丧命的弟弟，往日锦衣玉食，肆意欺压乡里，一对亲兄弟的生活境遇，简直天差地别。
    虽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二人的品性、性情与行事作风却有着云泥之别。
    陈星留意到这群人手掌布满厚重老茧，都是长年干重活磨出来的痕迹，
    他们和作恶多端的地主弟弟，根本不是一路人。
    陈星面带笑意，对着光头壮汉开口：“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恰好也有几件事想跟你问清楚。
    你心里定然清楚，你弟弟平日里品行败坏，在这一带造下无数恶事，犯下这般罪孽，本就该付出相应代价。
    若是你觉得他死得冤枉，尽管动手，我绝不躲闪，更不会还手。”
    话音刚落，陈星当即转过身，静静立在原地，等着对方动手。
    一旁的关小天与白衣男子看得满脸茫然，完全摸不透眼前这番诡异的对峙场面。
    二人心里都暗自揣测，下一秒两人会不会拔刀厮杀。
    倘若真的大打出手，他们又该何时上前、以何种方式出手相助。
    转身的刹那，陈星不动声色朝关小天和白衣男子递了个眼色，示意二人万万不要上前掺和此事。
    他心中十分笃定，仅凭自己一人，便能摆平眼下的局面。
    若是眼前这人不分青红皂白，不问缘由便直接动手，那就说明他和作恶多端的弟弟一样，心肠歹毒、是非不分。
    到那时，自己也不必对他手下留情。
    可倘若对方尚能分清对错，不愿动手报复，便证明他心底尚存几分善意，和无恶不作的弟弟并非一路人，
    今夜上门寻衅的过错，陈星也不会再与他计较。
    人性大抵便是如此。
    若是双方态度强硬、针锋相对，反倒容易被怒火冲昏头脑，冲动之下大打出手；
    可若是坦然卸下全部防备，任由对方处置，对方反倒会心生迟疑，很难狠下心下死手。
    光头壮汉万万没料到陈星会这般坦荡从容，一时间进退两难，握着刀迟迟不敢上前。
    就在光头壮汉内心反复挣扎、犹豫不决之际，铁匠铺年长的掌柜快步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者看向光头壮汉，缓缓开口：
    “我认得你，你从小到大的过往，我全都一清二楚。
    年少时你本就住在这座村子，后来带着年迈老母远走他乡，早早就和你弟弟断了所有往来。
    今日你若执意要为你弟弟报仇，我不会拦你。
    但你别忘了，是你弟弟长年累月的逼迫，才逼得上院李老太太走了自尽的绝路。
    他虽没有亲手持刀伤人，可老太太寻短见，全是长年被他欺压逼迫所致。
    这条人命欠下的因果罪责，难道不该由他自己偿还？
    村里多少乡亲受过你弟弟的欺凌压榨，多少人家被他拖欠银两、拒不归还。
    这些日积月累的仇怨，岂能一笔勾销，当作从未发生过？”
    听完老掌柜一番话，光头壮汉心中的挣扎愈发剧烈，愤懑与不甘交织在心头。
    当年他之所以带着老母亲离开村子，正是再也忍受不了弟弟层出不穷的恶劣行径。
    一晃二十余年过去，村里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依旧一眼就能认出他。
    借着铁匠铺老掌柜的一番讲述，陈星弄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二十多年前，光头便看不惯弟弟在乡里横行霸道，屡次好言规劝，却半点用处都没有。
    弟弟作恶不断，险些将他们的老母亲活活气死。
    光头实在无计可施，才彻底与弟弟断绝亲缘，不再往来。
    之后他带着年迈母亲远赴他乡，隐去本名安稳度日，半点不愿再和作恶多端的弟弟扯上干系。
    听完这段往事，陈星才算彻底看清，这对亲兄弟品性截然不同。
    这位兄长心底尚存良知与道义。
    这些年来，他尽心尽力照料老母亲，如今老人家身子尚且硬朗平安；
    自己成家生子，全靠一身力气踏实谋生，一家老小日子安稳和睦。
    至少他靠双手养家，从不欺压普通百姓，也不会任人随意欺凌，品性算得上端正良善。
    陈星依旧背对着光头壮汉，静静伫立。
    只见对方手中长刀一次次高高举过头顶，又一次次无力垂落身侧。
    经过长久的内心拉扯，光头壮汉猛地将大刀重重砸在地上，随即带着一众手下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了铁匠铺。
    直到一行人走远，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陈星才放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