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纪元585年，春。
    方振业入仓四个月后，核心休眠区的排期表被林星晚推到了凌霄殿主屏上。
    那张表很长。
    赵安邦，雷鸣，老一代工程、军方、医疗、行政系统的三百七十二名高级官员，全部进入寿命末段评估。
    林宇坐在主位，看了三秒。
    “天枢，调人事树。”
    天枢今天换了身黑底银纹的判官服，手里甚至端着本全息生死簿。
    “父亲，这套行头是一诺推荐的，说配合休眠名单能压得住场子。”
    林星晚侧过头：“我只推荐了仪式感，没让你真穿判官服。”
    林一诺在通讯频道里冒出来：“可这套很帅啊。”
    林宇抬眼：“说正事。”
    天枢合上虚拟簿册。
    “军方第三舰队，赵安邦申请一年内移交权限。”
    “第二舰队，雷鸣申请三年内移交权限。”
    “工程部方振业序列已完成交接，运行误差低于百分之零点四。”
    “行政院老龄官员休眠申请二百一十六份，其中一百七十九份通过身体评估。”
    林平安坐在军方席首位，肩背很直。
    他的年纪早已不适合用外貌判断。
    长生种年轻的皮囊下，透出来的是几百年熬出来的军纪铁腕。
    “第三舰队交给赵清。”
    会议厅里有了些细碎杂音。
    赵清本人就坐在旁听席，她之前只负责第三舰队灵能参谋组，按军衔，还够不上常规接任标准。
    林星晚翻开资料。
    “赵清，后天精神力者，启明学院第七十四届优秀毕业生，星幕织法三十八层，完成舰队指挥模拟课七百二十六场，胜率百分之八十一。”
    林平安偏头看向赵安邦。
    “你自己提的？”
    赵安邦今天没用盘古医疗舱恢复样貌，脸上的老年斑很显眼，但腰板依旧硬邦邦的。
    “是我提的。”
    雷鸣在旁边“啧”了一声：“老赵，你家丫头爬得够快的啊？”
    赵安邦扫了他一眼：“你家雷小蛮还开二号机呢，你好意思说我？”
    雷鸣摸了摸短胡茬，嘀咕：“那丫头除了抡棒子还会啥。”
    林宇敲了下桌面，截断两人的话头。
    “赵清，站起来。”
    旁听席上，赵清起身，动作利落干净。
    她没去看自己曾祖父，直接冲着主位行标准军礼。
    林宇看着她：“第三舰队不看血统。”
    “给你三个月，去打穿军方联合推演。”
    赵清回得干脆：“打不穿，我自己卷铺盖走人。”
    林平安补充条件：“推演按未知六级敌对势力建模，第三舰队满损耗百分之三十是及格线。”
    赵清停了半拍，开口。
    “我申请把线提到百分之二十。”
    会议厅安静了一拍。
    雷鸣先乐出声来：“老赵，你家这丫头比你当年可横多了。”
    赵安邦眼皮一翻：“少废话。”
    林宇看着赵清。
    “准。”
    赵清坐回去，个人智脑已经收到军方推演任务包。
    她没有打开。
    她先敲了一行字发给赵安邦。
    “曾祖，您可以歇着了。”
    赵安邦瞅着那行字，眼帘低垂了片刻。
    接着，他直接把舰队最高权限的移交申请，抛给了天枢。
    天枢手中虚拟簿册翻过一页。
    “第三舰队交接流程开启。”
    “交接周期，三个月。”
    林宇看向雷鸣。
    “第二舰队呢？”
    雷鸣咧嘴，笑声还是那么粗。
    “我想再撑三年。”
    王念昔把财政报表移到一侧。
    “盘古医疗舱维持你的机体，需要每月高规格纳米修复液。”
    雷鸣两手一摊：“我给舰队干了几百年，临走前多喝点修复液，不过分吧？”
    林平安看着这个光屁股一起长大的老兄弟。
    “你不该拖。”
    雷鸣脸上的笑收了。
    “平安，咱俩太熟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所以我比你更清楚，短生种最后这几年是个什么倒霉滋味。”
    “但第二舰队换帅，我得亲眼盯着它完事。”
    林平安没有接话。
    林宇开口：“报继任人。”
    “雷承渊。”雷鸣吐出一个名字。
    天枢调出档案。
    雷承渊，雷鸣之孙，后天精神力者，第二舰队副指挥官，专精舰队突击和天罚井坐标修正。
    林宇看完。
    “给他两年。”
    雷鸣摇头：“三年。”
    林宇看向他。
    雷鸣挺直腰。
    “元首，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这回算一回。”
    林宇沉默两秒。
    “准。”
    雷鸣嘿了一声。
    “谢元首。”
    林平安低声道：“你欠我一次。”
    雷鸣看向他，语气还是那副老兄弟腔调。
    “欠着，等我醒了还。”
    会议结束后，休眠名单进入全战星分级公告。
    普通公民只看到一段文字。
    “远航第二阶段，人事代际更新按计划推进，核心休眠制度扩大至功勋序列。”
    第二世界文明英雄殿外，新开放了一个区域。
    名叫“薪火阁”。
    方振业的虚拟投影坐在一张工程桌后，手里拿着数据眼镜，对每个路过的年轻工程师说同一句话。
    “图纸画错别怕，怕的是不复核。”
    当天，薪火阁访问人数超过九亿。
    工程部内部频道骂声一片。
    周梓铭发了一条通告。
    “任何人不得借参观薪火阁逃避排班。”
    李沧澜补了一句。
    “查到一次，扣三天补贴。”
    十分钟后，工程部投诉区冒出三万条匿名留言。
    林一诺看完，转手给薪火阁加了一个新互动。
    虚拟方振业会在玩家摸鱼超过十分钟后抬头。
    “你搁这儿装什么沉痛？滚去干活。”
    投诉区立马消停了。
    天枢把这段数据送到凌霄殿。
    “父亲，薪火阁行为引导效果良好。”
    林宇看着屏幕里发脾气的虚拟老头。
    “留着吧。”
    陈竹灵站在他身边，扎着高马尾，手里抱着一叠灵魂频谱报告。
    “老方要是醒过来，肯定得骂你们把他做成了监工头子。”
    林宇回了一句：“他本人比这凶多了。”
    陈竹灵翻开报告。
    “顾清清那边有新结论。”
    “万灵残骸外围规则残响可作为对照，污染层没有外泄，顾清清的隔离流程通过了三次审查。”
    林宇转头。
    “继续。”
    陈竹灵点头。
    “另外，二型生命修正液的底层模型也拉起来了。”
    “寿命上限？”
    “实验体推算，普通人可到八百到一千年。”
    “但玩意和一型生命修正液一样，七十岁之前介入效果最理想，超过两百岁再用，折寿边际效应递减得非常厉害，要是拖到四百岁以后，这药打进去和喝凉水差别不大。”
    “它能让全身细胞长期保持活性，能修补神经结构，甚至能把内分泌和免疫系统锁死在一个巅峰状态。”
    陈竹灵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与此同时，我们确认了寿命天花板。”
    “一个没碰过灵能的普通人，他发一次火、大笑一回、甚至每天晚上做梦、回忆昨天吃了什么……都在一点点磨损灵魂频段。”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
    “年轻时磨损极低，身体越衰落，耗散曲线抬升越明显。”
    “但不管怎么维护身体，最多熬到一千岁上下……那个人的灵魂锚点，就会薄得像层纸，一戳就散。”
    林宇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报告。
    “休眠能续命。”
    “对，能延长到很夸张的年限，但要是醒着活，千年就是死线。”
    陈竹灵沉闷地点了点头。
    “目前的临床数据推演，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