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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如此,曹操也不会轻易把它交出来——因为那是大汉的旧都,是天子曾经坐朝的地方。把雒阳拱手让给他陈珩,曹操在天下的声望将受到沉重打击。他给不起,也不敢给。
陈珩听后,便将此事全权交给郭嘉处理,自己则继续批阅奏折。夏侯渊?放回去不就是增强了曹操的实力吗?
洪武二年的前几个月,天下出奇地平静。襄阳、许都、邺城,三方势力都没有大的军事动作。边境线上也安稳了许多,偶尔有小股斥候的摩擦,但大规模的战役再也没有发生过。
但这种平静,却让所有人感到不安。袁绍的病越来越重,数次呕血,已经不能正常处理政务。
邺城的朝堂上,围绕着立嗣问题,明争暗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袁谭与袁尚两派势力各不相让,谋士们各为其主,将领们各自站队。
袁绍迟迟不肯立太子,是因为他心中偏爱幼子袁尚,却又担心废长立幼会引发内乱。他犹豫着,拖延着,直到自己的身体再也拖不下去了。
曹操在许都厉兵秣马,加紧训练新征的三万士卒,又向各州郡催缴粮草,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知道,明军迟早会北上。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他必须在那一日到来之前,尽可能多地积蓄力量。
陈珩则稳坐襄阳,一边推行新政,巩固各州的统治;一边密切关注着河北的局势,等待着袁绍咽气的那一天。
袁绍一死,袁氏诸子必然内讧,届时便是明军北伐、一统中原的最佳时机。他有足够的耐心,因为他知道——历史就像一条大河,有时候湍急,有时候平缓,但最终都会流向既定的方向。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仿佛前一年的战火从未燃烧过,仿佛那些死去的人从未存在过。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平线的另一端酝酿。
……
洪武二年二月末,邺城皇宫内外,药味弥漫,混着冬日特有的枯朽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那是从内廷深处传出来的,是从大燕开国皇帝袁绍的寝殿中飘出来的。
寝殿内,炭炉烧了四五个,热气蒸腾,将窗棂上的霜花融成一滴滴水珠,顺着木纹缓缓滑落。
龙榻之上,曾经雄霸河北、四世三公、号令天下的袁绍,此刻正躺在一层层锦被之中,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他的呼吸极其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呼噜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太医令跪在榻前,手指搭在袁绍枯瘦的手腕上,面色灰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一天,药方换了七八个,灌进去的药汤从嘴角流出来的比咽下去的多。他知道,陛下的大限就在这一两日了。
袁绍的续弦刘夫人跪在榻前左侧,一双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攥着袁绍的右手,泪眼婆娑,哭得梨花带雨。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头上没有任何首饰,鬓发散乱,脸上未施脂粉,显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可若有人仔细去看她的眼睛,便会发现那双细长的凤眼中除了泪水,还有一种极力掩饰的焦虑和紧张——她在等,等袁绍咽气,等那个她期盼已久的时刻到来。
袁绍的爱子袁尚跪在榻前右侧,年仅二十出头,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秀,继承了袁绍年轻时的俊朗,却没有继承袁绍的雄心和手腕。
他此刻也是泪流满面,双手握着袁绍的左手,哽咽着唤道:“父皇……父皇您睁眼看看儿臣……父皇……”
他的哭声情真意切,倒是不掺杂多少功利,因为他从小便是袁绍最宠爱的儿子,袁绍对他的偏爱,邺城上下无人不知。他不需要争,父皇会把最好的留给他。
袁绍似乎听到了儿子的呼唤,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珠浑浊,目光涣散,像是隔了一层浓雾在看这个世界。他看到了刘夫人,看到了袁尚,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谁也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刘夫人连忙凑上前去,将耳朵贴在袁绍嘴边,可袁绍却再也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刘夫人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目光扫过殿中的太医和内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陛下需要静养,你们都退下吧。太医令在外殿候着,不许离开半步。”
众人鱼贯而出,殿中只剩下刘夫人、袁尚和几个贴身的宫人。刘夫人握着袁绍的手,低声对袁尚道:“尚儿,你父皇时日无多了。邺城的局势,你可看得明白?”袁尚擦了擦眼泪,茫然地看着母亲。
刘夫人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冷厉起来:“你大哥谭在青州,手握数万精兵;你二哥熙在幽州,虽不及你大哥势大,但也非等闲之辈。”
“你父皇若一去,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你需记住,这邺城之中,审配与逢纪是向着你的,郭图和辛评是向着你大哥的。你要用审配、逢纪稳住邺城,切不可让郭图、辛评有机可乘。”
……
夜色渐深,宫墙外的风却更大,呜呜咽咽地吹过殿脊,将檐角的铁马吹得叮当作响。寝殿的偏殿中,四支蜡烛在铜烛台上静静燃烧,将四张各怀心思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审配、逢纪、郭图、辛评,袁绍麾下最有分量的四位谋臣,此刻正围坐在一张紫檀木案周围,四人的面色都凝重如铁,谁也不先开口。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审配,他坐在上首,身体微微前倾,花白的胡须在烛光中泛着银光,一双三角眼眯着,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偏殿内的四个人能听见:“陛下如今这个样子,社稷无主。诸君以为,当如何?”
这话问得直白,直白到近乎赤裸。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袁绍已是弥留之际,今晚或者说这一两日,必然会驾崩。新君的人选,是他们必须立刻定下来的大事,拖不得,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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