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一鸣抄起一把银质餐刀，利索地剔干净兽头瓷瓶上头的蜜蜡酒封。
    \"啵\"的一声脆响。
    酒瓶的瓷塞儿一拔，顿时酒香四溢。
    汾酒清冽，缓缓倒入两只酒杯中，发出“簌簌”声响，听起来像极了碎冰落玉盘。
    娄一鸣将一只酒杯，推到杨朝升眼巴前儿。
    酒液在“雨过天晴云破处”之美妙的豆绿釉汝窑酒杯里晃动，将满未满，煞是馋人。
    杨朝升抓起餐巾擦了擦手。
    这才端起酒杯，凑近了一嗅。
    一股子沁人心脾的高粱米清香进入鼻腔，干净透亮，不带一丁点儿杂味儿，愣是没半点儿65°高度白酒该有的火性子。
    “来！娄叔，头一杯咱们干了。”
    只要是个北方爷们儿，甭管酒量深浅，只要上了酒桌，就没有认“怂”这么一说。
    几杯猫尿下肚。
    什么“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
    什么“粮食酒，往上顶……”
    这些个劝酒的顺口溜，都是脍炙人口的民俗民风。
    娄一鸣也不含糊，笑着举杯。
    “得嘞！那就走一个先。”
    翁婿俩碰杯，仰脖一口给闷了。
    酒液在舌尖打了个转儿，顺着喉咙眼儿溜进肚子。
    “好酒。”
    “确实地道！”
    今儿个，喝的这个古井亭牌兽头瓷瓶的汾酒，真特么不错。
    酒水下肚不烧心，口舌余香，回甘绵长。
    “吃菜，吃菜……”
    杨朝升抢着将俩人的酒杯满上。
    “今儿咋没见着谭姨？”
    娄一鸣嚼着一块酱猪蹄肉，嘟囔道：“你谭姨去教堂了。她有点儿不放心，怕婚礼那天的排期会有变动……”
    俗话说：佛渡有“元”人。
    不光种花家的寺庙信菩萨是假，信“元”是真。
    洋和尚庙更是有明文规定，信众们奉献财物的义务，被称之为“什一税”。
    谭雅丽今儿去九龙玫瑰堂，打算捐一笔钱，把排期的事儿给落听了。
    说来也好笑……
    娄家把闺女的婚事包圆儿了，他这个新郎官反倒成了个甩手掌柜，啥都用不着操心。
    “日子定在了几号？”
    “腊月二十二，诸事皆宜，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
    杨朝升心里头一合计。
    腊月二十二这一天，北方正好过小年，眼瞅着离大年三十没几天了。
    算下日子，他在港岛最多还能待四天就得回四九城。
    娄一鸣见杨朝升突然不言语了，忙问：“怎么啦？日子不合适，还是咋地？”
    “没有。”
    杨朝升怕娄一鸣多想，颔首回应，敬请自家老丈杆子心安。
    这趟出来本就时间不宽裕。
    千算万算……
    万万没想到会闹这么一出，半道上赚了个媳妇儿，稀里糊涂又做了回新郎官。
    杨朝升心念一动，分出个小念头进入吃亏是福系统。
    【叮！吃亏是福系统上线】
    【A级人物：原名：姚自力，化名：李谦】
    【年龄：35岁】
    【绰号：市场晴雨表】
    【技能天赋：见微知着、通观全局、高级机动车驾驶员、金融和工商管理双料博士……】
    【身份：《国营魔都第一百货商店》采购科科长，魔都革委会物价协调小组三级巡视员】
    ……
    【当前对宿主的好感度：忠诚】
    这个姚自力，原本是章少杰的人。
    姚自力早年间从大洋彼岸回国，供职于章家的私人银行。
    其后，他被章少杰发展加入了刮民党军统。
    刮民党败退前夕，姚自力成为保密局潜伏名单上的一员，化名李谦，蛰伏在国营魔都第一百货商店，等待着被唤醒的一天。
    姚自力的手上没有沾血债，这才被章少杰引荐给了杨朝升。
    能够得到系统予以A级人物的评定，已经很说明问题，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为争取这么一位“左手资本、右手管理”的复合型人才。
    杨朝升拿出刘关张“三顾茅庐”的诚意，把姚自力“请”到随身小世界，来了一场推心置腹的彻夜长谈。
    或许，看在杨朝升一片诚心份上。
    又或许，是章少杰在一旁敲边鼓敲得给力。
    更可能，是随身小世界内的一幕幕，带来的莫大心里震撼。
    随身小世界、新世界计划、购岛建立国家……
    哪一件，哪一桩，不是足以惊世骇俗的大秘密？
    怎么选择？
    趋吉避凶乃是人的天性，聪明人惯会明哲保身。
    姚自力这样的人尖子基本不加多想。
    他的头脑很清醒，在杨朝升对他和盘托出所有秘密那一刻起，他就没得选。
    不投靠？
    等待他的，只会是一个大写的“死”字。
    有道是：打不过就加入。
    姚自力相当之果决，对杨朝升那是纳头便拜，山呼“主公在上”。
    正如当年那些道貌岸然的东林党人，易服剃发，转过身，就成了螨清朝廷的忠臣。
    据章少杰所说……
    那份让姚自力榜上有名的潜伏名单，由他亲自操刀，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章少杰跟姚自力一直是单线联系。
    李谦这个新身份的信息，就连流星花园那头的保密局总部都没有掌握。
    令杨朝升感到诧异的是……
    姚自力对他的好感度，一路飙升达到了“忠诚”。
    系统做不得假，这个人已然可以放心一用。
    这会子，杨朝升通过系统传讯，给姚自力下达指令。
    将这回为“老大哥”专家组采购年货的任务，一股脑儿都甩给他去办。
    ……
    “朝升，又走神儿了这是？”
    娄一鸣伸手，轻轻推了推自家姑爷。
    “敢情！喝大酒你都能走神儿？”
    “嘿！”
    杨朝升对自家老丈杆子咧嘴一笑。
    “我将将儿掐指算了下日子，腊月二十四这天我必须得回去。”
    “回四九城？”
    “对，回四九城。”
    翁婿俩一问一答。
    “能不能甭回去了？留下来陪晓娥，跟我们在港岛过年不也挺好。”
    挺好？
    挺好个毛线球。
    杨朝升跟自个儿赌咒发誓。
    女人啊，他着实不能再找了。
    真当自个儿是时间管理大师呢？
    分身乏术，辜负了谁都特么亏心。
    港岛这边就娄晓娥一个。
    四九城那头，窦桦、陈雪茹、杨康、杨宁、陈魁，俩女人带仨孩子在等着自个儿回家。
    保不齐管冰和管杨母子俩，今年都会从毛熊国归来。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这事儿，杨朝升干不出来。
    到底哪头轻哪头重？他心里头倍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