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罗维尔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按照叶瑟音的命令，跪在她面前。
    “把那把银刀，交出来。”叶瑟音命令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
    德罗维尔慢吞吞将藏在身上的那把小银刀上缴。
    叶瑟音把玩着这把款式简陋的小银刀，“在我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你是不是想着，如果这把银刀真有用，就带回去自杀？”
    德罗维尔默了默，“是。”
    她将手里的银刀扔进垃圾桶，翘着腿若有若思，“是什么让你愿意放弃永生？”
    她盯着德罗维尔，想从那张从未变过的冰块脸上看出情绪来。
    可她到底不是会察言观色的那种人，看到的除了沉默，就只有沉默。
    也无所谓了。
    反正没想过和平交流。
    “你知道，没有我的允许，他不会让你死。”叶瑟音直接道。
    叶瑟音本来不打算管这件事，毕竟她身后还有个梵卓兜底。
    梵卓可不会看着叶瑟音在一个陌生的世界生活潦草。
    他虽说总埋怨叶瑟音买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但对于这个家族唯一的女孩，他还是溺爱的，只是方式有些不同罢了。
    可惜现在出了点小意外。
    她在失去意识的短短几分钟，脑子里多了几条长辈们的留言。
    大致是，战争已经开始，双方损失惨重，目前正在休战，天使那边在寻找该隐的‘弱点’。
    天使已经对这个世界投下瞥视，他们近期不能再出现在这个世界，要她多多保重。
    叶瑟音不得不正视一下自己的这位仆人。
    “我知道。”梵卓已经不止一次警告他了。
    这并不干涉他想寻死。
    他曾还是人类的时候觉得只要有无限的生命，就什么也可以办到，比如创建一个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所以他在梵卓一族找上门的时候并没有拒绝。
    五百年过去，他早已完成自己最初的梦想，可正是因为这样，他身边的各种宵小之徒变多了。
    他们并非纯种血族，身上的力量是会随着时间流逝减弱的，跟他一样年纪的家伙们现在已经成了走不动的老头子，他们头脑糊涂、没有目标、觉得每一个接近他们的人都不怀好意。
    为了延续他们的生命，他们寻求女巫用一种邪恶的秘法，从其他血族的孩子身上夺取生命力。
    德古拉庄园已经快埋不下尸体了。
    而他已经能感受到力量的衰退，迟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做不到。
    德罗维尔抬眸看着叶瑟音，“大人，求您放过我。”
    他难得在叶瑟音面前坦率。
    “那可不行。”叶瑟音更坦率的拒绝他，她恶劣的盯着德罗维尔失落的双眸，“你要是死了，谁来收拾这些烂摊子？”
    她从床上跳下来，围着德罗维尔走了几圈，“不过我没想到，让你一心求死的会是这么荒诞的事。”
    更没想到，梵卓会对产生这种想法的血族手下留情。
    梵卓那一脉对金钱和名誉有极致的追求，他们哪怕是到死，都只想着怎么赚钱和赢得更大的名誉。
    现在凭空多了个想放弃一切寻死的血族......
    叶瑟音忽然停下脚步，她似笑非笑道：“你在骗我。”
    德罗维尔低下头。
    这个看起来对任何事情漠不关心的始祖，有时候思维却格外敏捷。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叶瑟音坐在他面前，盯着他又看了片刻，很准确地说出了德罗维尔的真实想法，“你觉得永恒的生命太无聊。”
    这就是始祖，能随时随地看到所有低等血族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刚刚给过自己一次机会。
    “是。”话到此处，德罗维尔觉得无需隐瞒，“所以，求您放过我。”
    “能把永恒生命过得这么无聊的，也就只有你一个。”叶瑟音抬脚勾起德罗维尔的下巴，“或者我该说，让我给你无聊的生活找点事情做？”
    德罗维尔活了五百多年，还是头一次被女性用这种方式对待，仿佛在她面前，自己不是人，只是个任人驱使的奴仆。
    他看不懂。
    这是在挽留吗？
    态度又不像。
    他是疯了吧？怎么会期盼一个始祖挽留他？
    他注视着叶瑟音娇美的面容，这位始祖一直都很美，哪怕眼神中带着恶劣，依旧是美的。
    她的身边有很多人，更不乏优秀的人，到底为什么非要执拗地将他留下？
    这个问题一直留在德罗维尔心底。
    多年以后，他曾在跟叶瑟音温存时问过，得到的回答是，“有梵卓盯着你，我不用操心。”
    而此刻，德罗维尔心里的确有那么一秒动摇了自杀的念头，他现在找不到活下去的目标和意义。
    “算了。”叶瑟音迟迟得不到德罗维尔的回应，也懒得继续再说更多，她目光一转，看着墙上的肖像画，轻声喊道：“梵卓。”
    德罗维尔瞬间就感觉到背后似乎多了一道阴冷的视线。
    紧接着，自己脑子里多了一道冰冷又带了些傲气的男声，“小家伙，寻死是弱小生物才有的想法，说真的，你让我挺失望的。”
    “你之所以觉得永恒的生命无聊，是因为你只盯着一个小小的德古拉财团。而现在你面前就有一个千百年难得一遇的投资项目，你可以从她身上获取到你所有欠缺的东西。”
    “你敢去尝试吗？”
    德罗维尔：“......”投资项目？尝试？
    他不由得看向叶瑟音。
    从她身上获取欠缺的东西？
    会是什么？
    德罗维尔很迷茫。
    感受到那股熟悉气息散去，叶瑟音心满意足了。
    他们有时候小气，面对自己生存大事还是拎得清的。
    就是不知道梵卓跟他说了什么，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回应？
    叶瑟音用脚背拍了拍他的脸，“回答。”
    她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不悦。
    德罗维尔回过神。
    他看到了那只雪白的脚，脚趾圆润可爱，就贴在他脸上。
    “......”德罗维尔清澈的眼神瞬间变了，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握住那只脚。
    触感温润，像一块上好玉石。
    他好像抓住了梵卓所说‘东西’。
    叶瑟音：“你抓着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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