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清楚陌生少女的脸。
    那是一张难以让人忘记的脸。
    白皙、娇美，精致的仿佛是上帝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尤其那双红眸，像童话中摄人心魄的妖精所有，美的让人心颤。
    到嘴边的质问说不出口。
    风叙凉隐隐想着，是不是神听到了他的烦恼，将灵感缪斯送到他面前来了。
    叶瑟音打量琴房内部，目光最后落在那架钢琴上。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曾问她一个问题。
    何为真正的艺术？
    小小的叶瑟音还未能理解那么多奥妙，她下意识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
    绘画。
    父亲当时很生气，说了一句叶瑟音永远都忘不了的话。
    “叶瑟音，你要记住，绘画音乐这些只是艺术的一个载体。我们托瑞多为美和艺术而生，‘我们’就是真正的艺术。”
    叶瑟音记住这句话，理解这句话，并在他们的要求下将所有的东西都学了一遍。
    再后来，父亲在追寻艺术的路上被天使所杀。
    叶瑟音就很少碰乐器了。
    上一次，好像还是完成宝石人鱼人偶的时候。
    有多少年了呢？
    叶瑟音想不起来，但她现在的确有兴致弹上一曲。
    她在少年惊恐的目光中走到钢琴前坐下，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上，十指翻飞，弹出一段令人遐想的音乐。
    那是一段用语言形容的音乐。
    好像自己正站在粉紫色的天空下，漫步在金色的花海之中。
    无数白色的鹿从他身侧路过，还会亲昵地抵着他的掌心，他站在花海中，迎着微风看蝴蝶精灵打闹。
    一切都是那么轻松愉悦，让人忍不住继续幻想下去。
    风叙凉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翻身起来，双眸亮晶晶的盯着钢琴。
    对的。
    就是这个！
    他几乎忘我的听着这段音乐，想从这里汲取更多灵感。
    一曲毕。
    风叙凉意犹未尽。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陌生少女的不请自来，他想多听听少女的音乐。
    “你......”风叙凉注视着少女的侧颜，银白色的睫毛半掩着那双红瞳，她微微垂着头，似乎多了些许忧愁，他再一次看呆了。
    叶瑟音轻轻抚摸着琴键，其实这是她所有东西里面最不擅长的一个。
    不过这所谓的不擅长对普通人来说，是足以付出很多年努力的成果。
    注意到身侧的视线，她偏头看去，正跟风叙凉撞个正着。
    “！”风叙凉不禁后退两步，慌乱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稿纸。
    他刚刚居然盯着一个女孩子看了那么久？
    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可是要怎么开口道歉呢？
    她会不会不接受啊......
    他完全忘记叶瑟音是不请自来的。
    看着又一次陷入纠结之中的少年，叶瑟音把砸在自己身上的那团稿纸展开来，“我在楼下捡到了这个。”
    风叙凉疑惑抬头，就见那眼熟的纸上画着更眼熟的鬼画符一般的音符。
    啊......刚刚发疯居然扔到楼下去了，还砸到了人？！
    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扭曲了好一阵，才一脸愧疚面对叶瑟音，“抱，抱歉，我没想扔到外面去......”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丝丝紧张不安，让叶瑟音不由得多看他几眼。
    少年冷白的皮肤此刻泛起微微的红色，棱角分明的脸上渐渐浮出一层浅蓝色的鳞片，他的眼睛很独特，像大海的蓝色，一抹黑从中闪动。
    是竖瞳。
    真是罕见的眼睛。
    “为什么紧张？”叶瑟音问。
    风叙凉一怔，他又往后退了两步，“很少，有人来我这里。”
    而且还是女生。
    想起过往跟女性兽人相处的经过，风叙凉又默默后退。
    他担心自己会发疯伤到这位缪斯小姐。
    他都快退到门外去了。
    这可不是叶瑟音想看到的。
    “那为什么又要离我那么远？”叶瑟音又问。
    风叙凉不由得停下后退的脚步，他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不安地拧来扭去。
    半晌，他慢吞吞地开口，“女生，会扑上来，烫伤我，会失控，伤害到你。”
    哦。
    原来不喜欢跟人离得太近，难怪自己一个人待在这么偏僻的琴房。
    叶瑟音忽而勾起唇角，她单手按着琴键，声音轻灵地仿佛都要融入乐符中，“那你要怎么弹琴？”
    这句话成功让风叙凉动摇。
    他神色纠结，视线落在钢琴上久久不肯挪开。
    刚刚那一曲，他的确产生了新的灵感，可是叶瑟音还站在钢琴前......
    风叙凉：“你先，离开。”
    叶瑟音眉梢一动，她直勾勾盯着风叙凉，漂亮的微笑如绽放的花朵一般，美得让人沉迷其中。
    “过来。”
    风叙凉眼中的纠结瞬间散去，他迈开脚步，慢慢走到叶瑟音身边。
    “想要弹出梦幻的曲子，首先你要学会想象。”叶瑟音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她绕到风叙凉背后，身躯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两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勾起他的手指，缓慢又认真地弹出一个又一个音符。
    “你可以想象在蔚蓝大海边，人鱼坐在礁石上眺望海洋，用世上最完美的歌喉唱着生命之歌，唱到月亮升起，海洋陷入沉睡，那悠远的声音也不曾停下，直到生命尽头。”
    她的声音宛若魔咒，轻飘飘进入风叙凉耳中。
    少女没有一点兽人的体温。
    她就这样站在自己背后，用最轻灵的声音教他。
    那声音好温柔，让风叙凉不禁陷入这个幻想故事中。
    他将脑海中的画面译成乐谱，十指翻飞，将那段宁静美好的故事弹奏出来。
    琴音起伏。
    叶瑟音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她有些惋惜。
    如果这个少年不是食物，她很想让他成为叶迦的第二位成员。
    “......”停下的那刻，风叙凉仍觉得不可思议。
    困扰了他大半个月的难题，被一位神秘的美丽少女破解了。
    还让他产生如此多的灵感。
    他该感谢她。
    “我......”风叙凉下意识寻找少女的身影，却发现她就站在自己身边。
    如此近的距离。
    风叙凉吓得眼睛都睁大了，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在叶瑟音的注视下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玻璃窗上。
    叶瑟音：“......”
    她有这么可怕吗？
    还是说，这只是少年想不被她吸血，故意引起她的反感？
    都无所谓了。
    叶瑟音不会放走到嘴边的食物。
    她眨巴着漂亮的红瞳缓慢靠近风叙凉，神情无辜委屈，“我很可怕吗？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想离我远一些呢？”
    漂亮的人温柔的时候很可爱，现在无辜撒娇的样子更可爱。
    看的风叙凉心跳似打鼓一般，他连连摆手，“不......不，是我可怕，我怕，伤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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