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三章 鸩毒(1/1)  夺嫡:从杀穿回京路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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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的血腥味还未散尽,廷尉府的黑漆马车已经在午门外等候。
    刘元海被两名金吾卫架出大殿,扔进马车。铁苍用命换来的那本账册,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老皇帝的御案上。人证物证俱在,连陈霆都无法在朝堂上直接保下这位兵部左侍郎。老皇帝下旨,将刘元海打入廷尉府天牢,由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联合主审。
    陈霆站在白玉阶上,目送那辆黑漆马车消失在风雪中。狭长的眼角剧烈抽动,手指将象牙笏板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刑部尚书是他的门生,大理寺卿也收受过他的重金。只要刘元海咬死不认通敌的罪名,最多只是个玩忽职守、中饱私囊的贪墨罪。只要保住命,风声一过,陈霆有的是办法让他重新爬起来。
    陈九思从陈霆身旁走过。
    没有任何目光交汇。暗红色的披风擦着陈霆的紫袍边缘拂过。
    廷尉府天牢,位于京城西市地下三丈。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长满湿滑的黑苔。火把在潮湿的空气中爆出噼啪的声响,照亮了刑具上干涸的血迹。
    甲字三号牢房。
    刘元海穿着囚服,缩在铺满发霉稻草的墙角。太和殿上的失禁让他下半身散发着恶臭。他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抱住膝盖,神经质地啃咬着手指甲。
    牢房外的铁栅栏传来沉重的锁链开合声。
    两名身穿皂色公服的狱卒提着食盒,面无表情地走进牢房。
    “刘大人,用饭了。”狱卒将食盒放在满是污垢的木桌上。
    刘元海惊恐地抬起头,视线死死盯住那个食盒。
    “我不吃!我不吃!”刘元海疯狂摇头,身体向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墙,“四殿下会救我的!你们敢在饭里下毒!我要见刑部尚书!我要见大理寺卿!”
    狱卒打开食盒,端出一盘烧鸡和一壶浊酒。
    “大人多虑了。这酒菜是四殿下派人送来的。殿下传话,让您安心在牢里待着,咬紧牙关。刑部和大理寺那边都已经打点妥当。不出三日,包您平平安安地走出这天牢。”
    狱卒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元海的动作停止了。疯狂转动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希冀。
    “殿下……殿下真的这么说?”
    “这酒壶底部刻着万隆钱庄的暗记,大人一验便知。殿下说,这壶酒是给您压惊的。”狱卒将酒壶向前推了推。
    刘元海连滚带爬地扑向木桌,双手哆嗦着抓起酒壶。翻转壶底,果然看到一个极其隐蔽的“万”字刻痕。
    眼泪夺眶而出。刘元海抱着酒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四殿下没有弃我!殿下仁义!”
    刘元海拔开酒塞,仰头将壶中浊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流下。
    狱卒收拾好食盒,锁上牢门,脚步声逐渐远去。
    牢房重新陷入死寂。
    刘元海靠着墙壁,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后。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无数把带刺的钢刀在肠胃里疯狂搅动。
    刘元海惨叫一声,捂住肚子在发霉的稻草上翻滚。
    疼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张开嘴想要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漏气的嘶嘶声。
    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鼻腔、眼角疯狂涌出。
    视线开始模糊。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刘元海死死盯着桌上那个空酒壶,眼中充满极度的不可置信。
    廷尉府天牢入口。
    两名负责送饭的狱卒提着食盒走出阴暗的地下通道。
    长街转角处,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帷马车。
    两名狱卒快步走到马车旁。
    马车的车窗帘子掀开一半。陈九思坐在车厢内,膝盖上横放着那把带血的横刀。
    “殿下。”狱卒压低声音,“人已经断气了。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万隆钱庄的暗记,他看清了吗。”陈九思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
    “看清了。刘元海临死前一直以为是四殿下派人来灭口。”
    陈九思放下车帘。
    “做得干净点。明天一早,我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四皇子在廷尉府天牢毒杀了兵部左侍郎。”
    青帷马车融入夜色。
    四皇子府邸。
    书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陈霆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端着一碗参汤。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四皇子府的大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出事了!”大管家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廷尉府天牢传来消息,刘元海……死了!”
    陈霆手中的汤碗猛地晃动。滚烫的参汤洒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
    “你说什么?”陈霆猛地站起身,狭长的双眼爆出凶光,“大理寺和刑部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谁干的!”
    “是……是鸩毒。”大管家咽了一口唾沫,“牢房里留下了一个酒壶,壶底刻着万隆钱庄的暗记。现在外面全在传,是殿下您为了掩盖倒卖军械的罪证,派人进天牢杀人灭口!”
    陈霆的手指僵在半空。
    脑海中闪过今日太和殿上,陈九思那半开半合的横刀。
    砰!
    陈霆猛地将手中的青花瓷碗砸在地上。名贵的瓷器碎裂成无数碎片。参汤溅落在大管家的脸上,大管家一动不敢动。
    “陈九思!”
    陈霆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阴柔的面容彻底扭曲。
    釜底抽薪。
    刘元海若活着,这只是一桩贪墨案。大理寺和刑部有无数种办法将罪名拖延、减轻。
    但刘元海死了,而且是死在带有四皇子府钱庄印记的酒壶下。这无异于不打自招。
    倒卖军械的罪名,彻底扣死在陈霆的头上。
    陈九思用铁苍的命作为引子,用一壶毒酒直接断绝了陈霆所有的退路。
    “备马!立刻备马!”陈霆双眼血红,“我要进宫面圣!”
    大管家跪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殿下……来不及了。”
    大管家从怀中掏出一份刚刚截获的密报。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在半个时辰前联名上奏。他们……他们声称在刘元海的私宅里搜出了与左谷蠡王往来的信件,还有那三十万两空饷的流向账目。全指认向了殿下您。”
    陈霆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跌坐回太师椅上。
    刑部和大理寺,他花了无数心血培养的门生故吏,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水了。
    陈九思不仅毒死了刘元海,更是在这半天时间里,用绝对的暴力或者更可怕的把柄,撬开了这两个司法重臣的嘴。
    老皇帝的案头上,此刻恐怕已经摆满了定罪的铁证。
    书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他谋划了三年,积攒财富,拉拢朝臣,培养私军。以为自己能够在夺嫡的棋局上运筹帷幄。
    却被那个在边疆吃沙子的疯狗,用最简单、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手段,直接掀翻了整个棋盘。
    “好……好一个破军。”
    陈霆放下双手,眼底的愤怒逐渐转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的剑架前。一把抽出悬挂在上面的尚方宝剑。
    剑锋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他猛地转过身,一剑劈碎了书案上的端砚。墨汁飞溅,染黑了墙上的山水画。
    “传令城郊南营!”陈霆的声音冷酷到了极致,“通知贺震的副将,即刻点齐三千兵马,封锁长平坊!我要陈九思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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