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说了还怎么看见刚才那幕？”
    她接过水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像只受惊的小鹿，真有意思。”
    水汽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
    他看着她低头抿水的侧影，忽然想起上一次三人共处的场景——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安静，只是那时还没有“小鹿”
    ，也没有门缝里仓皇逃走的背影。
    时间从来不会原地踏步。
    就像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位“正宫”
    的电话其实从未在亲密时刻响起过。
    那只是他随口编出的比喻，像一道虚设的栅栏，用来围住某些不安分的脚步。
    可她信了。
    信得那么认真，连颤抖都真实无比。
    “明天什么安排？”
    她放下杯子，话题转得自然。
    “老样子。”
    他坐回沙发，手臂搭上靠背，“倒是你，这次能留几天？”
    “看心情。”
    她目光扫过凌乱的沙发垫，又掠过地上那只被遗落的外套，最后停在他脸上。
    “也许两天，也许三天。”
    “说不定……还会遇见更多有趣的小动物呢。”
    空调的风忽然变大了些，吹动窗帘下摆，像一声无人察觉的叹息。
    那只手伸过来时，她侧身避开了。
    “别碰我。”
    “你这就没意思了。”
    他声音里带着不满。
    “谁没意思？”
    她反问。
    “你！”
    她几乎要笑出声，却又忍住。”那你倒说说，我怎么没意思了？”
    “你要是不来，这会儿我怀里该是温香软玉，对不对？”
    “对。”
    “那现在呢？温香软玉在哪儿？没有吧？”
    男人说得理直气壮，脸上寻不见半分赧然。”你是不是该补偿我，让我现在还能抱着？”
    她转身便走。
    “去哪儿？”
    “去把你的温香软玉找回来。”
    “还真去啊？”
    他动作快，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她便跌进他怀里。”说着玩的，别当真。”
    他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耳廓，“你也不瞧瞧，刚才人家被你吓成什么模样了。”
    她抬手，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他额上。”我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磨人的。”
    说罢，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他问，“岳母那边还气着？放心，等片子上了，我陪你去趟北京，保准解决。”
    顺道也能见见那位章女士……说起来，他还真有些怀念与她一同驰骋的感觉。
    都是熟手，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
    她对他不抱什么指望。
    母亲的性子她最清楚。
    他若真登门，恐怕话都没机会说一句就得被赶出来。
    不过，他这态度倒是让她受用。
    “不是为这个叹气。”
    “那为什么？”
    “我是在叹，为什么不是迪丽热芭。”
    她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要是她就好了。
    亲手带起来的好妹妹，当着她的面，不得不喊我一声姐姐——光是想想那场面，就叫人高兴。”
    他一时无言。
    热芭……可不小。
    ……
    十六号那天，《大话西游》的拍摄已接近最后的尾声。
    只要她不失误，明天便能宣告杀青。
    然而只是几个镜头的戏份……她能出什么差错？演技毕竟是被他亲手打磨过的。
    第一条拍摄时略有生涩，第二条便顺畅通过。
    效果甚至超出预期。
    在场的工作人员眼中，古力娜札饰演的春三十娘与迪丽热芭演绎的白晶晶已然足够夺目。
    片子一旦上映，单是这两位的容颜，便足以吸引许多目光。
    电影临近收尾时，片场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谁也没料到刘艺菲会出现在这里。
    许导挑人的眼光向来精准，这次也不例外。
    新来的这位姑娘站在两位**姑娘旁边，竟丝毫未被压住光彩，反而让整个空间都亮了几分。
    虽然只是客串一场戏，可那张脸往镜头前一摆，便成了无声的招牌。
    工作人员们私下交换眼神，先前对这部赌气之作的质疑渐渐散了。
    票房应当不会难看了——有人低声说。
    俊朗的男主角，两位明艳的女主角，再加上意外降临的惊喜。
    故事里埋的笑料足够多，拍摄时片场总憋不住阵阵哄笑。
    所有元素叠在一起，至少能换来不错的成绩。
    ……
    刘艺菲没给剧组添麻烦，戏份完成得干脆利落。
    可许明心里却堵着股闷气。
    “至于这么计较吗？”
    她倒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眼里却闪着光。
    “这不是计较。”
    他纠正道，“这是信用问题。”
    她迅速瞥了眼周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别嚷嚷……小声点行不行？”
    “我没什么可心虚的。”
    许明哼了一声，语调没降，“还有，以后别把那绰号扣我头上。
    你自己留着更合适。”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空气静了片刻。
    “晚上……我再试试，总行了吧？”
    她别开视线，声音几乎融进背景杂音里。
    “你保证？”
    “保证。”
    她叹了口气，实在想不通——这人为什么对那件事如此固执？花园都向他敞开了，还不够吗？
    她当然不明白。
    对某些人而言，让一个骄傲的身影俯首，比让她躺下更能点燃血液里的火焰。
    况且到了这一步，那种想要征服的念头早已烧得噼啪作响。
    她本就是名单上的名字之一，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走进这场游戏。
    所以许明不可能放手，不可能退让。
    ……
    “到底行不行？”
    “不行的话……我自己来。”
    许明沉默。
    还能说什么呢？他向后靠去，任由时间缓慢流淌。
    好在对方并非全然不懂变通——至少又松开了一些界限，用生涩却主动的方式给了他补偿。
    ……
    夜色褪尽，日光漫进窗户。
    四月十七号，《大话西游》正式杀青。
    宴席散场后，人群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刘艺菲没有参加最后的聚餐，天刚亮便匆匆赶往机场。
    前一晚，她母亲的电话来得巧合极了——事情刚结束，铃声便执着地响彻了整个房间。
    最后那句狠话撂在空气里：明天正午前若见不着人，我就找根绳子把自己挂起来！
    刘天仙不信那人真会走上绝路。
    可这番举动着实让她心头窜火。
    她转身走得急，是因为忽然捉住个绝妙的反驳由头。
    浑身绷着劲儿，预备跟对方来一场硬碰硬的交锋。
    反正彩蛋镜头早已拍完。
    再待下去，保不齐那急红眼的真把枪口抵进她齿间！
    ……
    返回魔都当天，许明没歇半刻便扎进了后期制作的漩涡。
    同以往一样，他仍要亲手操刀剪辑。
    选定的合作方依旧是何松的“松树”
    但不同在于，此时的松树已归入东山娱乐旗下，成了子公司。
    自《鹿鼎记2》票房接连爆冲之后，
    何松不再踌躇，
    应下了许明的收购提议。
    吞下松树，让许明那座娱乐版图的疆域又拓开一程。
    一边剪着片子，他一边吩咐文永珊对《大话西游》展开铺天盖地的宣传。
    虽说有章老艺术家持续直播造势，
    影片热度始终未坠，
    可临近上映，再来一轮密集轰炸总归必要。
    即便他对票房胸有成竹。
    东山娱乐官微刚释出预告片，
    立刻有艺人接力转发。
    打头的是刘师师，
    接着是娜札、热芭、达叔、陈白祥……
    刘天仙、宇宙三美、郑秀研、吴惊、章影后、汪半壁、华辰宇、张雨琦、杨单纯、杜桦……
    竟还有杨蜜。
    “……杨蜜？”
    在剪辑室熬了三天不见日光的许明，嘴角扯出一点弧度。
    这女人复原的速度倒比预想快。
    一个月工夫便调适妥当，
    重整旗鼓要来直面他了。
    至于刘师师……
    那位心思细密的佳人如此积极转发，看来是铁了心要替自家先生撑场面。
    可惜她那一位实在不成器——
    怕担风险不肯投资便罢，
    连顺手转发、锦上添花这点事也不愿做。
    章影后、汪锋、华辰宇他们都不惧网友议论，你反倒畏首畏尾？
    明眼人都瞧得清楚：
    在章老艺术家连日直播、娱乐大V杨帆那篇长文发酵之下，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许明一人身上，
    根本波及不到旁人。
    转发宣传在众人眼里，不过是圈内人情往来罢了。
    真不知那位的脑壳里，终日装着些什么浆糊。
    其实许明想岔了。
    吴奇陇原本打算动动手指，把那消息散出去。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还没落下，他妻子的分享已经跳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转发提示音像雨点般响起。
    他收回手，觉得此刻再做什么都显得多余了。
    重复的动作只会让许明嗅出刻意讨好的味道。
    雪已经下得够厚，再添一片也看不出什么分别。
    反正第一个伸手的是他枕边人。
    这份人情记在谁头上，最终都会绕回同一个屋檐下。
    许明的视线滑进了另一个名字的主页。
    照片大多是工作场合的定格，偶尔有几张侧影，生活的气息很淡。
    翻着翻着，某个角色的轮廓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那影子越来越清晰，竟与屏幕里的眉眼渐渐重叠。
    最初他属意的是另一个姑娘。
    可此刻……
    他决定多准备一份试镜的邀请。
    倘若她也合适，便不再犹豫。
    另一位固然也好，但谁让这位是盛唐诗篇里走出的仙，是*，是他年少时贴在墙上的梦呢？
    更关键的是——他对吴家那位年长的先生，总存着些说不清的不放心。
    退出页面，指尖无意义地滑动片刻，铃声截断了寂静。
    来电显示是徐征。
    “徐哥？”
    对方没有直奔主题。
    东拉西扯聊了些天气和近况，话语像漂在水上的油花。
    半晌，才绕到正事边缘，用词裹着好几层纱。
    许明却立刻听懂了纱后的形状。
    他回绝得同样含蓄，甚至裹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电话挂断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自己难道长了张太好说话的脸？
    连这样的事都有人觉得可以商量？
    事情本身不复杂。
    对方建议他把那部西游题材的电影挪到夏天再放。
    学生都放假了，光是“西游记”
    三个字就是票房的保障。
    听起来处处替他着想。
    是的——如果五月没有徐征监制的那部《幕后玩家》上映的话。
    光头先生是怕自己的棋盘被突如其来的马蹄踏乱吧。
    许明的拒绝虽然婉转，却像一堵柔软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