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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虽则热度不低,但以《鹿鼎记2》前作打下的基础,加上藤讯影业铺天盖地的宣传资源,许明并非非得借助这档节目不可。
既然如此,问题便更显蹊跷。
许明毫不知情,关彤彤的反应却暗示着某种羞于启齿的纠葛。
沈滕不禁琢磨起来:许明究竟在何处,无意间触到了那姑娘的逆鳞?
他开始回想,关彤彤的忌讳究竟有哪些。
直播信号再度亮起时,沈滕依旧没能理清头绪。
线索太缥缈了——许明与关彤彤之间,分明连一次照面都不曾有过。
即便真触到了那位大**的逆鳞,许明又哪有机会去冒犯?倒是华辰宇,唇齿几度欲启又合。
第二节录制迫在眉睫,四周人影绰绰,终究不是开口的时机。
他确实知晓内情,也愿意向偶像透露,可这举动本身就如踏薄冰。
倘若被关彤彤察觉消息源头是他,往后的日子绝不会太平。
他只能将话压回喉底,决定等这场直播彻底收场后,再寻个无人角落单独说。
那样即便日后风声走漏,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对方也抓不住把柄。
镜头前的关彤彤,脸上瞧不出半分异样。
贾铃先前的叮嘱显然起了作用——尽管她心里早已给许明贴上“虚伪”
的标签,且对方连一句致歉都未曾表示,可她的表情管理依旧无懈可击。
几次与许明的互动里,她甚至能弯起嘴角,眼里漾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后的沈滕、贾铃,连同导演吴桐,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原处。
三人不约而同地对许明投去赞许的目光:这人说到做到,确实没将先前那场冷遇放在心上。
他与关彤彤对话时姿态舒展,仿佛一切龃龉从未发生。
弹幕却如潮水般躁动。
“什么时候唱?”
“歌呢?”
“不是说来听新曲的吗?”
质问的语句一行行掠过屏幕。
节目老观众立刻反击:“第三节才唱,急什么?”
“不爱看就退出!”
新来的也不甘示弱:“偏要问,偏要看,你能怎样?”
硝烟在虚拟空间弥漫,直到第二节直播的信号灯暗下。
华辰宇几乎是踩着结束音找到了许明。
他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对方借一步说话。
旁人只当这乐坛后辈又按捺不住向往,急着向偶像讨教旋律上的困惑,并未多心。
许明之所以没有拒绝,是因为这位以奇诡曲风闻名的年轻人,至少此刻还未曾摆出“领军人”
的架子。
他举止间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生怕唐突。
角落里的光线被墙壁切割成锐角,华辰宇将手机屏幕转向阴影深处。
许明接过那方发亮的玻璃,指尖划过列表时停顿了片刻——没有预想中的字眼。
“缺了哪段旋律?”
他抬起视线。
华辰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裂缝》。”
空气里飘浮着化妆品与电子设备混合的气味。
许明将手机递回去,金属外壳触感冰凉。”不必查了。”
他忽然记起某个深夜刷过的视频片段:女孩在综艺里笑着哼出荒诞的调子,台下荧光棒汇成摇晃的星河。
那时她已学会把荆棘编成王冠。
而现在不同。
此刻站在直播大厅另一端的关彤彤,裙摆还沾着未褪尽的锋芒。
许明想起自己无意间按下的那个赞——像石子投入深潭,他从未听见水花溅起的声音,却有人记住了波纹的形状。
华辰宇的声音压得很低:“歌词里重复着‘你折断、你折断’的循环。”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远处晃动的身影,仿佛在确认某个安全距离。”她认定你在嘲笑那道裂痕。”
许明靠向墙壁。
空调出风口持续输送着低温气流,后颈汗毛悄然立起。
原来某些伤口需要经历足够长的夜晚才会结痂,在变成玩笑之前,它们仍是新鲜的、带着体温的创面。
他忽然意识到时间线的错位:此刻她尚未学会用笑声包裹碎玻璃,而他过早地触碰了那道尚未愈合的划痕。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电流杂音。
记忆里那个身影在镜头前总显得拘谨。
即便后来成为常驻嘉宾,她依然放不开手脚。
沈滕和贾铃那些惯常的玩笑到了她这儿便自动收敛——谁都看得出那份属于偶像的矜持还牢牢缚在她身上。
是时间慢慢磨去了些棱角,让她逐渐学会接住抛来的梗,甚至后来也能跟着自嘲几句。
比如随口认下那些本不属于她的失误,或是被安上一个“有难同当”
的标签,在节目里笑着扛下所有麻烦。
原来如此。
现在的她还绷着那根弦。
还没学会用笑声化解尴尬,还没习惯将嘲讽当作盔甲。
而他……那晚随手划过屏幕的指尖,落下那个赞时并未多想。
之后两天他刻意避开所有消息,却清楚知道按下之后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若是寻常作品倒也罢了,评论至多感慨几句乐坛的凋零。
可偏偏那首旋律古怪的歌,演唱者的名字明晃晃挂在那里。
媒体需要话题。
他们擅长将无声的举动翻译成喧哗的暗示。
一个赞可以变成利箭,箭尖对准刚宣布恋情的女孩,再顺势牵连出她身后那位顶流的名字。
流量与才华,官宣与沉默,对比之下每一处缝隙都能塞进揣测。
点击的数字便在暗处悄然攀升。
事实正如预料般展开。
他指尖落下的瞬间,无数双眼睛已经捕捉到这点星火,随即添油加柴,燃成一片灼人的热议。
那个被宠着长大的女孩,原本已将那首让她难堪的歌埋进记忆角落,此刻却被人重新掘出,晾在目光下再次鞭挞。
她当然认定他知晓一切——那段旋律问世时铺天盖地的嘲讽,他怎会不知?明知而为之,不是羞辱又是什么?
羞辱之后竟还坦然来到她的面前,仿佛吃准了她只能忍耐。
这在她眼中,已是恃才傲物的明证。
……
许明牵了牵嘴角,那笑意里混着无奈与荒谬。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条长腿迈出的隔阂,根源竟是一首滑稽的歌。
但谜底既已揭开,盘旋心头的疑惑总算落地。
方才她转身时绷紧的肩线,早已写明她不愿多言半个字。
他原本已决心不再探究那件事。
就让她继续厌恶吧——这样也好。
可某个角落总悬着未解的疑问。
倘若始终弄不清楚……
那么从王牌节目返回魔都之后的许多个日夜,只要听见那高挑格格的名字,或是瞥见与她相关的消息,自己必定会反复揣测:究竟何时触怒了她?
因此,他向华法师郑重道了谢。
那人虽行事荒诞、嗓音古怪,此番却实实在在地解开了他心中的结。
“你猜我会不会动手?”
华法师与许明刚离开休息区,便招手唤来赵露丝。
“我大概明白她为何针对你了。”
女孩立刻追问:“为什么?”
许明没有答话,只是点亮手机屏幕,输入几个关键词。
新闻页面跳出来时,他眯了眯眼。
果然如此。
那些报道里,赵露丝团队的宣传策略总将关彤彤置于对比之中。
身为自幼受瞩目的童星,关彤彤早早被冠以“九五后首位”
的名号。
后来者稍有成绩,所属公司便惯常将她拖入话题漩涡。
赵露丝的公司亦不例外。
自从建宁公主一角让她崭露头角,近八成的宣传稿皆朝着“九五后领衔”
或“四小花旦”
的方向铺陈。
每篇稿件底下,关彤彤总成为评论区的焦点。
而她在公众眼中的形象本就脆弱,口碑虽未跌至谷底,却也始终蒙着层灰。
于是所有关于赵露丝的讨论中,关彤彤总是被讥讽的那一个。
如今他已窥见那位长腿格格真实的性子。
贾铃曾说她是被惯坏的——或许并非托辞。
沈腾欲言又止的神情,更像藏着难言的隐情。
这一切都指向某种被过度呵护滋养出的、异常敏锐的自尊。
遭受这般持续的嘲弄,对赵露丝生出敌意,反倒成了最顺理成章的事。
赵露丝怔在原地,她从未将关彤彤的冷淡与此联系起来。
起初她对公司的宣传手法感到不安,曾向经纪人提出异议。
对方却让她专注演戏,其余不必过问。
“团队自有分寸,”
经纪人这样保证,“同行之间互相借力是常事,你看那些前辈们不也维持着表面和平?”
后来古力娜札因阿珂一角被拿来与迪丽热芭比较时,她也就渐渐沉默了。
赵露丝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住了。
先前那些理直气壮的念头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硌人的沙砾——她盯着那条刺眼的评论,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笃定多么可笑。
不是故意的,就能算作没错吗?关彤彤被推上风口浪尖的那些字句,每一笔都沾着她无意间泼出去的墨。
她几乎能想象对方此刻拧紧的眉,或许正对着满屏的嘲笑咬住嘴唇。
这画面让赵露丝喉头发紧,她掀开毯子就要起身。
手腕却被一股力道扣住了。
“往哪儿冲?”
许明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叹息,“你这脑子,是不是又只剩一根筋了?”
“我得去说声对不起。”
她试图抽回手,语气急切。
“对不起?”
许明没松手,反而将她按回沙发里,“你往下翻翻,看看那些说你‘脸比盘大’的帖子,猜猜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
他指尖在茶几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你敢说,这后面没有她团队的影子?”
赵露丝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反驳:“就算是……那也是我先做错了事,她才——”
“她才怎样?”
许明截断她的话,几乎要气笑了。
这姑娘有时候实心眼得让人头疼。”你往回倒倒。
那个‘九五后里她最红’的名号,是记者们自发喊出来的可能性大,还是她的人一点点铺出来的可能性大?这称呼前些年有几个人提?是不是最近一两年才突然哪儿都能听见?”
他顿了顿,让话音沉下去:“好处她占着,别人碰一下就成了罪过。
自己被比下去了,怪别人太张扬,怎么不想想是不是自己站得不够稳?前阵子糖人那边用古力娜札明里暗里压迪丽热芭,你见到迪丽热芭跳脚了吗?见到看客们一窝蜂去笑话她了吗?”
“笑话倒是没见着……”
赵露丝眨了眨眼,注意力却歪到了别处,“至于有没有生气,我哪儿有机会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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