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感到喉咙一热，胸口那股刚平复下去的闷血，又一次翻涌上来。
    “噗——”
    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床单。
    “滴滴滴滴——”
    旁边的监护仪，立刻响起急促的警报。
    雷豹眼睛一闭，在医护人员慌乱的呼喊声中，再次，安稳地晕了过去。
    捐款仪式的尾声，许明与【雷豹老师】，一起将印有两千万金额的大型支票模型，递给了基金会代表。
    闪光灯下，许明的神情，充满了无私与真诚。
    他身旁的雷豹立牌，依旧笑得开怀。
    这个画面，就此被永久记录。
    许明的形象，被牢牢钉在了道德的顶峰，再也难以动摇。
    ……
    捐款活动结束后，许明推掉了所有采访，跟着洪锦保三人，经张天哎安排，悄悄从酒店的特殊通道离开。
    魔都一家十分隐蔽的私房菜馆中。
    四人围桌坐下，菜还没上桌，洪锦保已经忍不住了。
    “阿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恶魔投胎的？”
    他指着许明，表情又气又乐。
    “我拍电影这么多年，编过不少整人的情节，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能折腾的！”
    “还做人形立牌，还替人家发言，我真服了……”
    洪锦保一时语塞，最后挤出两个字：
    “厉害！”
    一旁的甄小姐也放下了高冷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我刚才还在想，如果换成我在台上，被你这样搞一下，我可能都来不及送医，直接就在现场倒下了。”
    叶威信扶了扶眼镜，给出了导演视角的评价。
    “阿明，你今天在台上的表现，情绪拿捏得很到位。”
    “从开始的沉重遗憾，到中间的真诚致谢，再到最后的振奋激昂，转变非常流畅自然。”
    “特别是你握着纸板手的时候，眼圈微微发红，分寸正好。”
    “奥斯卡应该给你颁个奖。”
    许明听着三位前辈的“称赞”，面不改色，提起茶壶为大家添茶。
    “三位大哥太夸奖了。”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效果。”
    “再说了，我这是在帮雷豹老师留下美好回忆。”
    “你们看，他人虽不在，但精神常在，形象也永远留在了最光彩的瞬间，这是多大的缘分啊。”
    洪锦保三人听得一阵无言。
    缘分？
    这种缘分给你你要吗！
    雷豹现在在重症室恐怕都盼着你早日转世。
    许明的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屏幕亮起，是杨蜜发来了消息。
    杨蜜：【你那个捐赠直播……我刚看完。】
    后面跟着几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符号。
    许明几乎能看见她在那头抿着嘴、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他翘起嘴角，打字回应。
    许明：【如何？是不是被你男朋友帅到了？是不是光芒四射？】
    杨蜜：【……】
    杨蜜：【我妈特意打电话来，叮嘱我以后绝对不能惹你生气。】
    杨蜜：【还说万一我们闹别扭，不准你给我立什么告示牌。】
    读到这儿，许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正要回复，洪锦保洪亮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
    “阿明，谈点正事。”
    洪锦保往前凑了凑，圆润的脸上神情专注。
    “《杀破狼》结束后，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许明顿了顿。
    “暂时还没仔细考虑。”
    “不用考虑了！”
    洪锦保大手一挥，语气果断。
    “我手头有个剧本，就是照着你写的，男主角你来！”
    一旁的叶威信与甄小姐闻言，都略带诧异地望向洪锦保。
    洪锦保电影的男主角，分量可不一般。
    多少人争抢都未必能得到。
    “是什么故事呢，洪导？”
    许明也被勾起了兴趣。
    洪锦保收起笑容，表情显得很认真。
    显然，这位影坛大哥并非随口一提。
    叶威信和甄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意外。
    毕竟洪锦保近年作品虽不多，可他电影里的男主角之位，在整个华语影坛仍是众多一线男演员梦寐以求的。
    如今，他却主动将这个机会给了一位出道不久的年轻人。
    许明自己也很好奇。
    “洪导，剧本大致是讲什么的？”
    “一个字，爽！”
    洪锦保兴奋地拍了下膝盖，开始滔滔不绝。
    “故事主角是个警校刚毕业的年轻警察，满腔热血，为了捣毁一个凶残的犯罪团伙，自愿潜入内部当卧底。”
    “他凭着一身功夫，在黑帮里从小弟一路爬到核心位置，和里头的兄弟结下了真交情。”
    “但到最后，为了公理和正义，他还是选择了揭发，亲手将待他不薄的老大送进牢里。”
    “怎么样？”
    洪锦保讲完，目光炯炯地看向许明，“够不够热血？够不够劲爆？”
    “动作戏全部由我亲自把关设计！”
    “保证每场都扎实凌厉，让你演得过瘾！”
    许明握着茶杯，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卧底、兄弟情义、内心挣扎、正义终将胜利……
    洪导，您这剧本大纲，是不是从二十年前的港产片里翻出来的？
    这故事放到现在，实在有些老套了。
    他在心里暗暗摇头。
    目光悄悄扫过甄小姐和叶威信。
    甄小姐默不作声，似乎有些出神。
    叶威信则扶了扶眼镜，低头喝茶，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他们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不少问题。
    许明内心也对这剧本不太看好。
    只不过，能与洪锦保合作的机会确实难得。
    只是这故事……实在有些提不起劲。
    他实在不愿见到自己努力积累的声音，最终因为一个陈旧的故事而受损。
    看到洪锦保依然沉醉于他那庞大的计划中，许明轻轻咳嗽一声，打算温和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洪大哥，您的构思……确实气魄恢宏，意义深刻。”
    “不过，如今的观众可能……更偏爱有些新意的内容？”
    洪锦保是何等人物？
    人群中顶尖的聪明人。
    他瞧见许明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再瞅瞅旁边两位默不作声的同伴，立刻心里有数了。
    他脸上的热情稍减，手一扬，将茶杯重重搁在桌面上。
    “行了行了！”
    “小伙子，你是不是认为我这剧本太过时了？”
    “想说什么就直说，别在这儿绕圈子！”
    “我可不是那种听不进意见的老顽固！”
    叶威信和甄小姐的动作同时停下，目光一致转向许明。
    这一来，问题又回到了许明这边。
    许明脑筋急转，面上忽然绽开一抹明亮的笑意。
    “洪大哥，我并非觉得您的剧本老套，我是认为，凭借您和**哥、叶导这样强大的阵容，我们完全可以尝试更惊人的创作！”
    这番话，顺利引起了其余三人的兴趣。
    “哦？多惊人？”
    洪锦保向前探身，显然被吸引住了。
    许明也放下茶杯。
    “洪大哥，我倒是有一个初步的构想。”
    “我想讲述的这个故事，主角并非警察，也不是侠客，他甚至从没想过成为英雄。”
    “他名叫叶问。”
    “生活在民国年代，佛山一位痴迷武术的人。”
    “家境富裕，衣食无忧，平日最爱做的就是与人比试武艺，还有……听从妻子的话。”
    “他原本只愿享受自己的平静生活，与家人相伴，不同世事纷争。”
    “然而，时代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许明的语调渐渐低沉。
    “侵略者到来了。”
    “战火席卷佛山，他的家园被占据，财产尽失，安宁的岁月也随之终结。”
    “为了维持生计，他不得不去煤矿做苦工。”
    “他目睹自己的同胞被敌人当作练习的目标，任意欺凌，甚至为了一小袋米，在比武台上失去生命。”
    “他看见所谓的‘武术’，在入侵者的武器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失去所有荣耀。”
    许明的声音里，含着一股克制的激昂。
    “这时，他选择了挺身而出。”
    “不是为了崇高的民族情感，也不是为了争做英雄。”
    “他只是认为，练武的人，即便面对死亡，也应挺直脊梁。”
    “他登上比武台，面对十名日本空手道强手，只平静说出一句话。”
    许明说到此处，稍作停顿，抬头望向对面的甄小姐，清晰而有力地吐出：
    “‘我要挑战十个人！’”
    “砰！”
    这短短一句，犹如惊雷，在洪锦保三人的心中猛烈炸开！
    他们似乎能看见那个场景。
    一位身着长衫、体型清瘦的男子，立于擂台之上，面对十名凶悍的对手，沉稳说出这句震撼人心的话语。
    那不是骄傲，也不是自负。
    那是一个民族，**至极限时，所迸发出的，不屈的骨气与骄傲！
    “太好了！”
    洪锦保猛然拍向桌面，震得碗碟微微颤动。
    他那圆润的面庞泛起红晕，并非因为酒意，而是出于内心的澎湃。
    “这故事，绝了！”
    “比我那个警察卧底的情节，好上太多！”
    他手指向许明，眼中发亮，“快接着讲！后来呢？赢了没有？”
    “自然是赢了。”
    许明微微一笑，“不但赢了，还惊动了日军在佛山的最高指挥官，一个同样醉心武艺的日本人，名叫三浦。”
    “三浦主动向他约战，要在全佛山百姓的注视下，公开比试。”
    “这一战，押上的不只是两人的生死，更是两个民族武术的颜面。”
    ……
    叶威信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异常明亮。
    “阿明，你这故事，有情有义，有国也有家。”
    “主角叶问的转变，层次分明。”
    “从一个不同外事的富家老爷，到一位为尊严出手的武者，这个人物，站住了！”
    甄小姐也难得出声，嗓音里带着干涩的激动。
    “咏春拳……以巧破力，短桥窄马，注重中线之道。”
    “放在电影里，会非常好看。”
    他显然已开始从武打设计的层面，琢磨这部片子了。
    许明看着三人的神色，心里有了底。
    看来，叶问的魅力，无论在哪都叫人难以抗拒。
    “所以这部戏，我想请洪大哥、叶导、**哥，咱们一块儿把它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