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格隆·磐石再次抬起头看向凯尔，用审视的认真目光盯着他：
    “小子，你既然说这其中有大麻烦，那你一定是知晓麻烦是什么吧？”
    “没错，我知道，但我不能说，也不会说，对此，我只会告诉你一个地址，其余的所有事情，只能你们自己去解决。”
    凯尔卖情报主打的就是你情我愿。
    “说吧，要付出什么代价，你肯说出麻烦是什么？”
    格隆·磐石的回复很痛快，他也知晓凯尔的规矩，一分价钱一分货。
    凯尔不肯告知的情报，就说明他们矮人拿出的筹码不够，需要继续加码。
    凯尔眉头轻挑，没想到这个老矮人这么上道。
    他微微思索，还是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磐石长老，你们矮人族是否可以接受我的改革理念，在你们的领土内进行改革？”
    说实话，凯尔对于矮人这个种族还是挺感兴趣的。
    相较于人族，矮人族对底层的压迫并不强，算是相对不错的族群。
    只是这个族群比较排斥外族人在他们的领地内生活。
    凡是矮人族建立的帝国与势力，很难见到其他族群的人出现在其中。
    而且矮人族思想保守，阶级分明，工匠、矿工、战士、商人各司其职，世代传承手艺。
    他们不太愿意与他人交流比较尖端技艺方面的知识，就是对自己的族人也是一样，固执又偏执。
    别的不说，就说凯尔的启明学府，那是一个矮人族的大师都没招到。
    而矮人族却又在锻造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
    这种人才无法招揽，对于凯尔来说，就是极大的损失。
    在他看来，只有让所有人，所有种族的才华发挥到极致，将其凝聚在一起，才能真正创造出耀眼的未来。
    只有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能让他想要建立的新秩序拥有源源不断的动力，不断向前。
    闻言，格隆·磐石再次陷入了沉默。
    凯尔的改革，他与其他长老们也是研究过的。
    这是一种看上去很不错的理想化制度模式，但也会彻底打破他们矮人族无数岁月以来的生存方式。
    这其中的风险，他们无法确定。
    最主要的，还有他们矮人早就将这套生存模式刻进了血脉之中，就是推行新政策，又有多少族人会去做？
    相较于人类，矮人对于改变有着本能的抵触。
    可以说，老顽固这个词就是为矮人族量身定制的。
    “磐石长老，你不用急着回复，可以慢慢考虑，也不急于这一时。而且我也不是要你们全族去改革，只是在你们矮人族某一个领地或国家之中先尝试改革。”
    凯尔循循善诱，目光清澈：
    “一点一点积攒经验，不断优化，找出适合你们矮人族的改革方法。”
    “我的目的你们也都清楚，就是不断打破旧有秩序，建立更好更具活力的新秩序，所以，磐石长老，你并不需要担心我对矮人族有什么不良企图。”
    “我只是希望与矮人族能有更好的合作空间。”
    厅外清风荡漾，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映衬着厅内的沉静。
    格隆·磐石沉默良久，厚重的眉头始终紧锁，苍老却有神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凯尔，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凯尔说的简单，可谁都清楚，有些口子一开，就是一种极为重要的信号。
    这小子如今手握血族、精灵族两族资源与政治倾斜，又踩着人族的地盘发展，还与数位世纪之子有着联系，可以说是大势已成。
    只要他不触碰到其他大族与势力的底线，没有人会再，也能在明面上与其针锋相对。
    而如果这时，他们矮人族也宣布接受对方的改革，哪怕只是一个小国，那也是对外宣告，他们矮人有与凯尔建立联盟的意愿。
    而对内，也会掀起不小的风波。
    凯尔的改革，是给予底层更多的机会，而这也代表着掌握资源的高层就要拿出手中的资源分给别人。
    那些依靠底蕴与资源维持上层生活的矮人，一旦开放了资源与技术壁垒，他们必然会坠落神坛，失去高高在上的优渥生活，需要和底层的矮人一样去拼搏。
    这对于阶级与职业分明的矮人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权力一旦放开，想再收回，除了铁血镇压外，没有第二条路。
    格隆·磐石有些口干舌燥：
    “我虽然不排斥你的改革方案，但这必然会动摇我矮人族的秩序根基，让我矮人一族产生动乱。这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我需要与其他长老慎重商议。”
    “可以，我等您的好消息。”
    凯尔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与格隆·磐石对视：
    “对于改革，我本人是不会停下脚步的，在未来，变革的浪潮必定会席卷整个世界，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迈出这一步。”
    “这样可以减少大量不必要的牺牲与资源的浪费。”
    “如果死抱着特权不松手，那等待被动变革之时，将要面对的清算会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凯尔的好意提醒，格隆·磐石能听进多少，他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个老顽童还是很开明的那一类，就算将来改革的浪潮掀翻了矮人的旧秩序，也不会真影响到他。
    “唉……你说的我也知道，但许多事，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我先回去与那些老家伙们商议一下吧。”
    老矮人不再拖沓，松开握着凯尔手臂的大手，一步迈出，空间破碎，身影瞬间消失在别苑之中。
    望着格隆·磐石离开的位置，凯尔细细品味着自己波动起的因果。
    在老矮人离开之际，他能感受到冥冥之中将要掀起的风波，显然这个老矮人没有打算敷衍他，而是真的要去推动矮人的变革。
    矮人氏族早已根深蒂固，他凯尔的变革，与在封建时代直接推翻皇权无异，是真的将这些氏族从宝座上一脚踹了下去一样。
    那些‘保守派’会如何阻拦，格隆·磐石又要如何锤爆这些人的狗头，凯尔是真的很期待。
    不过，此刻的他，还是先要继续他的布局。
    面对诅咒狼人，最好的自然是圣武士，但圣武士过早下场，太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因此，能在摸清对方底细前，扰乱对方计划的人选，最好是黑暗生物与域外邪神！
    以毒攻毒，往往最容易出奇制胜。
    凯尔心念一动，两道投影便出现在他面前：
    “见过大人！”
    雷克与汉斯两名有着浓郁黑暗气息的深渊狼人恭敬对他行礼。
    这两人正是当初他为了坑死地狱高阶魔鬼留下的棋子，如今再次派上了用处。
    “嗯，这次将安排你们两人去一块极为遥远的大陆执行长期任务。”
    “你们的目标就是暗中发展自己的狼人势力……”
    凯尔为他们详细讲解自己的计划。
    虽然他不清楚那些上古诅咒狼人究竟要干什么，但从那隐藏在传奇身上的狼毒诅咒，让他也能猜出对方必然是会发展新的诅咒狼人出现。
    而他安排这两个属下暗中发展属于他凯尔的狼人势力，想必会有不小的意外收获。
    “……你们以新狼人的身份进行计划，不过还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存在做后盾，避免被人瞧不起。”
    凯尔安排好任务后，心念激活精神意识中的一个特殊印记。
    下一刻，复仇之神哈肯库尔的声音响起：
    “凯尔，你找我是有什么新计划吗？”
    “是这样，哈肯库尔冕下……”
    随着凯尔的讲述，远在世界外混沌之中的哈肯库尔身子都不由扭动了几下。
    “我需要您以域外邪神的身份庇护一下我的这两位属下，确保他们不会被人强行掳走或杀害。”
    “以您现在可以在世界内正式出手的权力，必然能震慑到那些想要找麻烦的人，也不用担心世界意志的排斥。”
    “而且，您可以在这些地方发展自己的信徒，不过最好不要以复仇之神的身份进行，避免引起那些人的警觉。”
    “毕竟，这一次是下的暗棋，过于招摇不太合适。”
    凯尔的计划，听得哈肯库尔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说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有想法。
    祂没想到，域外邪神这个身份居然还能这样用。
    “行吧，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话音落下，哈肯库尔便隔着世界壁垒，顺着凯尔的指引找到了在凯尔势力下一个专门训练属下据点中的雷克、汉斯两人，在他们身上留下了自己的‘邪神’印记。
    一旦他们遭遇危险，哈肯库尔随时都能出手。
    “感谢您的帮忙。”
    凯尔诚恳道谢。
    “嗯，那你继续忙吧。”
    哈肯库尔饶有兴趣地看了眼凯尔，精神印记便灰暗下去。
    对于凯尔，祂现在也是异常感兴趣。
    如果祂当年手底下有一位可以建立新秩序的人才，或许祂的信徒也不会越来越混乱。
    待与哈肯库尔的联系结束，凯尔又看向雷克与汉斯。
    “好了，你们现在也是达到极意级的强者，只要小心一些，应该不会轻易遇到麻烦。”
    “现在收拾准备一下，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去目的地。这次是长期任务，且为了避免暴露，不会提供额外帮助与资源，你们只能靠自己。”
    “大人，您放心，我们一定圆满完成您布置的任务！”
    雷克很是兴奋。
    他与汉斯在这里训练了几十年，早就想出去走走了。
    “嗯，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凯尔点点头，结束了这次通话。
    “嗯？下一步要做什么……”
    望着窗外庭院中的秋意景色，凯尔总觉得缺点什么。
    “我记得那七人中还有个海族……”
    “看来，有必要让海族也进来参与一脚。”
    ————
    一处如倒立悬河一般，充满光明的海洋深渊之中，墨鳞族世纪之子科伦正在其中上下沉浮。
    他此时正在尝试掌握光明之力。
    在参加过珊瑚棘城格斗大赛后，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天赋绝不是受限于自身的属性，他完全有能力掌握与自身属性相反的力量。
    一旦可以同时掌握光明与黑暗两种属性，他能预感到，他的吞噬天赋也会迎来新的质变。
    “科伦，世界树的弟子凯尔·艾文有事找你。”
    一道温和的女声在科伦耳边响起，这是负责科伦生活起居的一位海族女性强者，也是海族半神的一名后辈族人。
    闻言，科伦从冥思苦想中回过神，长呼一口气：
    ‘好难啊，怎么总感觉差了一点，究竟是差在哪里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内心无奈叹息。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麻烦你了，纳塔莉。”
    科伦伸展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四肢，化作黑光出现在他的卧室之中。
    而此刻，凯尔的精神投影正在联络法阵中默默等待。
    “呦，大忙人居然有空主动来找我，这是有什么事吗？”
    科伦这些年与凯尔也算比较熟络，性子与在外人面前的冷淡完全不一样。
    “当然是有事，没事我可懒得找你。”
    凯尔也不客气，对于科伦这个看似冷淡，实则闷骚的家伙一点都不惯着。
    这些年，科伦虽然没有与他现实里见过面，但时不时会通过联络法阵找他探讨各种问题，俨然将他当成了答题机器以及知心大哥……脸皮之厚，是凯尔丝毫没预料到的。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看似外貌冷峻、很是不好说话的样子，实则……
    科伦眼神一亮：
    “有事好啊！干活可以，规矩先讲好~”
    他身子前倾，径直贴紧联络法阵的光幕，漆黑的脸庞很像坏笑的水鬼：
    “先报酬，后办事！”
    凯尔将面前的投影推远，不想近距离看这张丑脸。
    “呵，这次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这事是你们海族自己的麻烦，我只是过来通知一声，我不找你要报酬就不错了。”
    “什么海族的麻烦？”
    科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们海族那么大，麻烦那是数之不尽，他倒是很好奇凯尔能说出什么麻烦。
    “你们海族怕是也要有诅咒狼人了，这个情报分量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