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凯尔身旁的莉拉·菲尔德依旧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神，此刻正在偷偷用各种魔法做着试探。
    要知道，这种灵魂献祭，必须是本人完全心甘情愿的前提下才能完成。
    依靠强迫，或是心有不甘，是根本做不到的。
    正因如此，莉拉·菲尔德就更无法理解了。
    一个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的老贵族，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场，这是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情况。
    “嘶——！凯尔！这个人的灵魂，你有没有办法让世界意志重塑？！”
    哈肯库尔的精神瞬间联系上凯尔，不只是凯尔，祂也给世界树的化身莉诺雅也发去了精神信息。
    一名愿意献祭自身，完成最后救赎的灵魂！
    如果可以让其成为他哈肯库尔的信徒，祂的复仇仪式将会为祂提供难以想象的信仰之力。
    很可能让祂有机会掌握到救赎的权柄！
    “代价你们随便提！只要我能做得到，拿得出，我都不还价！”
    眼看光柱中的身影越来越淡，哈肯库尔的声音也越来越急切，甚至凯尔都能听出一丝乞求的声音在里面！
    可他哪有资格让世界意志出手？
    他连和世界意志直接联系的方法都没有……
    不过就在下一刻，世界树出手了——
    一片金色的巨大叶片虚影自天空出现，迅速凝实，将光柱遮挡，又快速落下将已经近乎透明的加雷斯·米勒完全包裹后消失。
    这一系列的动作，只有凯尔和他身旁的两名传奇勉强观察到了。
    其他人就仿佛时间被静止一般，只是见到光柱消失，其中的加雷斯·米勒也一同消散的情形。
    “刚刚那是？”
    还没从加雷斯自我献祭的壮举中缓过神，就又见到这惊鸿一现的情况，让莉拉·菲尔德的脑子瞬间有些宕机。
    ……
    下方的草原上，作为加雷斯自我献祭的主要受益人——水鬼雷米·斯通那恐怖的外表也在迅速褪去，肿胀的灵魂体恢复正常，周身刺鼻的腥腐气渐渐消散，扭曲的面容，也褪去狰狞，恢复成了他生前的模样。
    随着光柱消失，一名身材健硕，正气凛然的军人，出现在原本水鬼站立的位置，让那些将目光刚从光柱消失的位置转向复仇者位置的众人也是一愣。
    大变活人？
    复仇者临时换人了？
    这也能换？
    而水鬼雷米·斯通此刻也有些懵圈。
    他压根不知道加雷斯·米勒做了什么，以他的实力，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他都没接触到过自我献祭这种级别的超凡知识。
    但他却清晰地记得，刚刚加雷斯?米勒献祭时，望向他的眼神——里面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愧疚、彻底的释然，以及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雷米抬起手臂，看着已然恢复成正常人形态的手掌，又望向加雷斯·米勒消失的位置，大概猜出，这应该就是对方刚刚所做之事。
    他皱了皱眉，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这么做，既没有向他求情放过米勒家族，也没有与他达成其他任何交易。
    他能感受到，自己灵魂上的伤痛，被一道极致温和又强大的灵魂之力抚平修复，也试图填补他那早已破碎的心，安抚他的灵魂。
    但当那道力量发现他在拒绝填补自己心中的恨与怨时，没有纠结，而是化作纯粹的灵魂力量弥补了肉体。
    这一系列的变化让他以及他身旁的四位复仇者，一时也不知要如何做，只好在内心向哈肯库尔这尊复仇之神祷告，希望可以得到答复。
    “你们继续自己的复仇仪式便好，不用在意这些。”
    哈肯库尔回复的语速很快，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此刻正在和世界树商议对加雷斯·米勒的处理方式。
    “我的世界树树叶，可以保证他的灵魂不会彻底消散，但我无法将其修复。”
    世界树的化身莉诺雅在与哈肯库尔的精神链接中说道。
    “关于世界意志，我已经通知了祂，至于世界意志是否愿意出手我就不知道了，可能需要你对这个世界留下足够多的贡献后，世界意志才会出面。”
    听完莉诺雅的话，哈肯库尔微叹了一口气。
    看来想要短时间内得到这名信徒，机会不大……
    “非常感谢世界树阁下的帮助，我会尽快让世界意志看到我的诚意！”
    “哈肯库尔阁下客气了，大家互利罢了。”
    ……
    随着加雷斯这个小插曲过去，复仇仪式也终于正常开启。
    能被羁押于此的，除了最开始的布莱斯?菲尔德王子，以及加雷斯外，其他人都是在必杀名单之中的人。
    因此，没有任何废话，一场充满血腥的复仇杀戮开启了。
    血色瞬间染红了奥瑞利亚皇都外的草原，凄厉的惨叫与绝望的哀嚎刺破天际，与草原上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悲凉的挽歌。
    望着下方的血流成河，一直沉默的杰特·菲尔德传奇看向凯尔，好奇问出了他心底的一句话：
    “如果是国与国，或者族群与族群之间的复仇，这位复仇之神会管吗？”
    凯尔闻言，微微侧头，目光依旧落在下方的复仇现场，过了片刻他才回道：
    “这位复仇之神执掌的并非战争与杀戮的权柄，他管的，从来不是‘仇恨的规模’，而是‘仇恨的本质’。”
    “族群相残、两国交战，若是正常沙场争锋、将士对决，各为阵营、各尽本分，无无辜屠戮、无背后阴毒暗算，那是铁血征伐，不在祂清算之列。”
    莉拉·菲尔德也凑了过来，眉头微蹙：
    “可国与国、族群与族群之间的纷争，向来复杂。资源、利益的争夺，文化的冲突等等——这其中，界限本就模糊。”
    说到这里，她挑了挑眉，
    “别的不说，强者之间的战斗必然会波及大量无辜之人，这要怎么算？”
    凯尔顿了顿，正要回答，一道雄浑的声音插入进了几人间的对话：
    “这个问题，还是我亲自回答吧。”
    悬浮于凯尔身旁的两位传奇皆是一惊，旋即便反应过来，两人对着空荡的天空齐声行礼：
    “见过复仇之神冕下。”
    “嗯。”
    哈肯库尔淡淡回应一句，继续道：
    “你们方才的疑问，问到了最核心的一点——何为作恶，何为必然的牺牲。”
    “首先，我审判的罪恶，是是否带着主观恶意残害无辜，为私欲、为享乐、为权力，主动将无辜者当做牺牲品。”
    “例如，君王为夺权屠城泄愤，贵族为利益挑动战乱，强者对决时肆意放纵余波，漠视脚下千万平民死活，甚至以凡人性命为棋子、为盾牌——这就不再是战争，而是作恶。”
    莉拉微微一怔：
    “可强者交手，余波难控，难免伤及无辜，难道一概算作罪孽？”
    “自然不是。”
    哈肯库尔语气平静，
    “还是那句话，是否是有意为之，那些以无辜者为目标、为筹码、为泄愤的恶意，自然就是罪孽。”
    “顶级强者全力交锋，力量本就足以倾覆城池、撕裂大地。战场在哪，毁灭便会到哪，这是力量本身的宿命，不是谁的罪孽。”
    “如果力量有罪，那虫蚁啃食草木，鸟雀捕食虫蚁，大吃小，快吃慢，聪明的吃蠢笨的，这都是罪！”
    “如果按这个逻辑，那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世界，不存在没有罪的存在！包括世界本身！”
    “所以，我对罪孽的审判从来不问死了多少人，不问毁灭了多少城池，只问一件事——你是否故意拿无辜者，当做你博弈的棋子、泄愤的工具？”
    哈肯库尔的回复，让两位传奇大致明了了对方的审判准则。
    不过，莉拉忽然又想到一种更为棘手的特殊情形，连忙开口追问：
    “冕下，那还有一种情形——双方明明是阵营之争、势力博弈，可一方暗中出手，扼杀对方家族、族群里有潜力的后辈、天才子弟，提前斩草除根，不给未来成长起来的机会。这种，该如何判定？”
    闻言，凯尔身子不由抖了一下，他现在还好有世界树时刻护着，否则他一定躲在家里不出来。
    他现在可是招惹了两名地狱领主，而且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地狱领主掺和进来。
    夜空之中，哈肯库尔的沉默持续了片刻，雄浑的声音再次响起：
    “分两种情况，如果双方是明确敌对、不死不休的阵营，已然开战、陷入死斗，这种情况下属于阵营博弈的一部分，是争斗的宿命，不算罪孽。”
    “可如果双方只是潜在竞争、没有开战、也无生死大仇，例如商会角逐、政治博弈、家族内斗这类情形，仅是因为忌惮对方未来可能带来的威胁，便主动出手提前扼杀天才后辈，这便和肆意欺压弱者性质等同，属于罪孽！”
    “当然，现实往往会很复杂，这其中的因果，即便是我也很难分得清楚。”
    “因此，我会严格筛选每一位信徒，只有那些完全确认蒙受大冤的无辜之人，我才会为其出手，主持复仇。”
    讲到这里，哈肯库尔无奈叹了口气。
    祂当初就是因为过于混乱的因果关系，让祂的信徒也杂乱不堪，最后层层纠葛之下，信仰污染，险些陨落。
    所以，这一回，祂的信徒必须是祂亲自筛选，并且在复仇仪式后，将其直接收入自己的神域之中，直至对方大仇得报、了结执念，便送入轮回转世，从此与祂再无瓜葛，彻底杜绝信仰反噬的风险。
    当然，像亚德里安这类借助他复仇仪式的特例不在此列，双方只属于交易，并且早已约定好了各自的权责边界，祂也不用担心对方会污染到他的信仰。
    草原上的杀戮还在继续，五位复仇者的身影在血泊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毒，用他们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手段宣泄着内心的滔天怒火。
    被封印实力的贵族与皇室成员毫无反抗之力，哀嚎声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夜风里。
    没过多久，最后一名罪有应得的贵族在绝望中倒下。
    奥瑞利亚皇都外的平原，彻底安静下来。
    遍地尸体横陈，鲜血顺着地势蜿蜒，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光。
    五位复仇者静立在原地，身上的戾气随着仇人的死亡也消散大半，除了亚德里安，其他四人将会在复仇神域中，与这些仇人进行最后的了结。
    夜空之上，一道如极光一般，印有独角雄狮的神国大门，在哈肯库尔的控制下缓缓出现。
    一缕淡金色神光自门内垂落，笼罩整片染血的草原，将除亚德里安之外的四位复仇者，以及所有贵族的亡魂，尽数牵引、吸入复仇神域之中。
    “今日事了，有缘再会。”
    哈肯库尔的话音落下，神国大门关闭，转瞬消融在夜幕里，只留下地面一片狼藉的尸骸与浸透鲜血的大地。
    莉拉·菲尔德与杰特·菲尔德闻言，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内心暗自腹诽。
    开玩笑，这位神明谁想见谁见，他们是肯定不想再见第二次！
    “两位想必也要处理不少麻烦，在下就不多打扰了。”
    凯尔没给两人回话的机会，让阿尔瓦罗带着他与下方呆立原地的亚德里安直接瞬移消失。
    夜空上，莉拉·菲尔德与杰特·菲尔德沉默不语，只是一心想着，要去哪里宣泄一下他们的愤懑。
    ————
    随着与哈肯库尔的第一次合作顺利结束，接下来便是处理复仇仪式中的各种麻烦。
    不过，大多数都不需要凯尔操心，有珊瑚棘城议会，以及新月帝国皇室，基本将这次的帝国贵族势力大洗牌引发的动荡、舆论风波与权力真空，管控在了完全可控的范围之内。
    下次的合作，凯尔准备先延后一段时间，毕竟处理复仇仪式的烂摊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需要建立更大更完善的势力，以解决这些麻烦。
    因此，当务之急——就是招人！
    大量的人才！
    只有人才储备足够，他才能安心进行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