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结束之后，凯尔与奥布莱恩，以及沙拉两位圣武士进行了单独见面。
    “我还以为，你们两人会对我的严苛条款有所异议。”
    凯尔靠在落地窗边的软椅上，半轮落日的余晖划过海面透过水晶窗，在他银白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那金色瞳孔中带着饶有兴趣的神色，盯着两位圣武士。
    奥布莱恩双手抱臂，靠在洁白的墙面上，夕阳同样照亮了他的半边身体，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与十年前第一次见凯尔之时，他只是多了几缕白发，精气神却好上不少。
    那种有些苦大仇深的感觉也基本不见，反而有种隐隐的蓬勃生机在他体内蕴养，显然距离突破极意已然不远。
    听到凯尔的问话，他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摇头。
    “你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一切，至少在我们圣武士记载的历史中，还未有过如珊瑚棘城这样美好的城市。”
    “你的条款看似严苛，但在本质上，与守护无辜生命和稳定秩序并不冲突。只是……更绝对，更不留余地。”
    “如果是更早之前，我们或许对这种不近人情的规则有所反对，毕竟我们圣武士讲究证据、公正与救赎的可能性。”
    “但如今，我们的坚持显然无法做到建立起珊瑚棘城这样的城市，这就说明，我们的理念必然缺失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凯尔。
    “而这一部分就隐藏在你所建立的珊瑚棘城之中。”
    “所以，我们现在只是一名观察者，一名虚心学习的求学者，而非指手画脚的干涉者。”
    坐在一旁的沙拉没有说话，只是认同地点点头。
    如今的她，像一名老师更多过圣武士。
    这些年她几乎没有离开过珊瑚棘学院，把大量的精力与时间都花费在了对学员的教导之中。
    其中不少学员在她的引领下踏上了追寻光明的道路，虽然不知道他们当中有多少人能有机会成为圣武士，但也必然会是为世界播撒希望之种的一员。
    “啧~几年没见，你们变化还挺大。”
    凯尔不由调侃道。
    “是啊，哪像你们血族，就是再过几百几千年都不带变的。”
    沙拉看着和当初几乎没有变化的样子，也不由回怼回去。
    哪怕她是圣武士，也不由对吸血鬼那永恒不变的完美容颜升起一丝艳羡。
    “哦？！沙拉女士对我血族感兴趣？要不试试做一位混血血族圣武士？”
    凯尔感受到了沙拉那隐藏的一丝羡意，眼含一丝笑意期待地询问道。
    “做梦！”
    沙拉立刻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拒绝。
    “我还不至于为了一张脸就更改自己的种族，更不可能把性命交到一个血族手里。”
    凯尔单手一摊表示无所谓，他也就随便说说。
    “既然两位对我设定的条款没有意见，那我们就聊一下新话题。”
    “你们也看到了，这里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说实话，这就连我都没预料到。”
    凯尔确实没想到会突然发展成这样，只能说大人物的一举一动，对世界的影响都是举足轻重。
    世界树仅仅是心随意动来参加一场拍卖会，又随手留下一道印记，就让他本来需要很长时间去布局的规划，直接跳过了大段的实验阶段。
    不过他也习惯了。
    从奥布莱恩出现起，他的计划就是一变再变。
    或许，这就是他这个不走寻常路的血族，当他在珊瑚棘城种下自己理想之种时，就已经为如今的变局埋下了因果。
    “不过，既然已经如此，那就索性改得彻底一点。”
    “目前确定入驻珊瑚棘城的传奇主要是一些独行的特殊生命类传奇，但很快，我预计还会有其他，包括偏向黑暗生物类的传奇也会长期入驻，例如我血族的长辈。”
    “不过这些普通人是肯定不知道的，至于那些有些喜欢人前显圣的传奇，我也会让他们尽可能地低调一些。”
    “找你们，也是通知一下圣武士集团，我接下来的动作会开始不断对外影响。无论是文化输出，还是思想意识，很快就会从珊瑚棘城向着整片大陆以及大陆之外蔓延。”
    有了世界树做后盾，凯尔已经不需要在与其他大势力进行交涉，但必要的通知还是要给到位的。
    没必要把关系弄得太僵。
    “而这，很可能会引发不小的社会动荡与变化。”
    “你们也应该看得出，我的制度对于许多既得利益者来说，属于完全的背道而驰，必然会有极大的阻力。”
    “期间，很可能会发生许多‘不愉快’的事情。”
    “我虽然好说话，但如果有人动我的底线，我会毫不犹豫地报复回去。所以，当冲突发生之时，如果圣武士集团要插手，我希望你们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而不是单纯的立场使然。”
    “否则，我们很可能会出现双方都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凯尔神情严肃而认真。
    他已经把预防针打下，至于未来发生什么，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
    但他应尽的责任已经都通知到了。
    奥布莱恩与沙拉同时皱起眉。
    平心而论，凯尔的改革对外扩张，在他们眼中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遭遇旧势力的打压与反抗也是板上钉钉的。
    “不能像珊瑚棘城目前这样，由人类参与改革，你在幕后指挥吗？这样哪怕有冲突，应该也不影响到你吧。”
    奥布莱恩斟酌着开口。
    凯尔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我确实不会直接出面，但你也别把别人都当傻子吧？”
    “而且，变革的又不只是你们人类，我们黑暗生物早晚都要参与进变革之中，到时候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
    他起身站在窗边，望着最后一缕暮光沉入海平线。
    “我早晚都得走到前台来，只是要看时机罢了。”
    话音落下，他未再回头，身形如融于渐浓的夜色中，悄然消散。
    厅内只余两位低头沉思的圣武士，与一室沉寂的海潮声。
    ————
    珊瑚棘城地下黑暗角斗场。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下角斗场中回荡，两道身影在擂台上极速交错，飞溅的血液如同破碎的红雪，溅落在坚硬的石面上，瞬间被高温蒸腾起淡淡的血雾。
    仅仅是第一场，血腥与暴力的程度就已经拉满。
    双方都是毫无保留。
    没有人能肯定自己下一场能不能赢，每一场都至关重要，容不得丝毫懈怠。
    在凯尔专为血族精英们准备的顶级包厢中，众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中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每当他们以为一方占据优势之时，另一方都能用意想不到的方式扭转局势。
    说是有337人，但这是经过筛选过后的，不是你来报名就能通过。
    毕竟主办方是要花费巨资去给参赛者进行后勤保障。
    所以能参赛的，没一个是泛泛之辈，个个都身怀实打实的真本领。
    最终，以一方牺牲一条手臂和腹部留下一个狰狞空洞为代价，一拳正中另一方的面部，不但打爆了对方的双眼，还影响到了听力与大脑的正常感知，彻底奠定了胜利的基础。
    “这些人是真的拼，内脏大量缺失，骨骼碎裂，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战斗。怎么感觉比咱们血族还变态？”
    一位武斗派的血族成员不由感慨。
    那种伤势，他在训练之时也曾经历过。
    在那种情况下，他根本做不到如对方那样，还能集中精神进行反击。
    要知道，他们血族身体构造与普通生灵并不一样，他们的痛感不但低，还可以依靠血能快速修复受损肢体。
    但在这种伤势面前，他们也是会有不小的影响。
    “当然是意志力够强，他们可是赌上一切站在这里。”
    诺亚·洛菲斯点开手边立体投影上对选手的信息介绍，这是凯尔给他们开通的特权，其他观赛者可看不到。
    “那个胜利的牛头人战士，他的部族在五年内，已经被迫进行了三次大迁徙，不少老弱都在迁徙途中身亡。”
    “他能来这里，已经是部落将剩余不多的资金都拿给他当路费了。”
    “他来这里还带了几名年轻的族人，赢了，他就能接回那些还在流浪的族人，输了，他就带着这几个孩子在珊瑚棘城讨生活，他的部族剩余的族人就只能听天由命。”
    “至于输的这位，哎——都不用提了，我都想不出这年头还能有比纯血狼人还惨的族群。真想不到，这家伙怎么一路修行到宗师级的。”
    “我倒是更好奇，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另一位血族成员插话，
    “一个狼人出现在人族建立的国度，一路上的阻碍可想而知。”
    “上面没写，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
    诺亚耸耸肩。
    擂台上，医护人员已经冲上去，为分出胜负的两位参赛者进行紧急治疗。
    看着他们被抬下场，更多血族围到了投影旁。
    “下一场该轮到谁了？”
    诺亚滑动投影，新的参赛者信息弹出：
    “编号 3，铁甲兽人战士（类似穿山甲的兽人），这个还好些，只是部落矿脉枯竭，环境恶化……族人处于温饱线上挣扎，急需新的收入来源。”
    “编号 4，人类剑士，曾是贵族家臣，因贵族被仇家报复，导致家破人亡，他当时在外随贵族商队经商才逃过一劫，后四处流浪，寻找突破极意的契机，好报仇雪恨……”
    “后面的呢？”
    “编号5，嗯？！隐蛙刺客（毒蛙与变色龙结合的兽人），很稀有的族群啊，算是特殊种族了吧？”
    “没错，这种天生自带一定超凡属性的族群都算特殊种族。”
    “族群环境大幅恶化，所居住的原始丛林，魔物数量快速增加，植物类魔物更是泛滥，族群被迫迁移出森林，同样需要一块稳定的居住地与收入来源。”
    “还有标注？族群性格整体稳定，多数成员具备极高的抗毒体质，精通隐形、伪装，且善于培育各种毒虫……已列入培养观察名单。”
    “这意思，凯尔社长其实已经将这一族接收了？”
    “应该是，估计不管这个参赛者最终拿到什么名次，他的族群都不会有事。”
    “那她还真是幸运。”
    ……
    随着众人越是浏览名单，越觉得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比惨大会，又像一场特殊的人才招聘会。
    不得不说，这些不到百岁的宗师们，经历之坎坷、阅历之丰富，远超他们这些活了数百年的血族精英。
    “这么多的人才，只有前三和极少一部分被内定的才能加入珊瑚棘城，真够可惜的。”
    “不算内定，以我对凯尔的了解，那些所谓内定的参赛者与族群，必然是要和他立下严格的誓约，算是以个人招聘的方式接纳这批人。”
    已经晋升伯爵（宗师级）的凯特琳，正翻看着一组刚刚被她标记的几个重点名字的详细介绍。
    “你们要是有看好的，愿意自己接收为下属的成员，也可以挑选一下。只要你们不嫌弃他们多数都是异族就行。”
    血族养一批给自己打工的附属或仆从再正常不过。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血族只会选择人类，这是审美的原因。
    其他种族实在难以入眼。
    但经过凯尔的教学后，他们已经把实用放得更靠前了一些。
    所以，只要能力够强，长得丑点就丑点吧。
    凯特琳的话瞬间点醒了众人，包厢里的气氛一下活络起来。
    收一批比自己还厉害的小弟，好像也不错？！
    很快，几名包括熊人族在内，个头最大最霸气的几名参赛者就被率先筛选了出来。
    要知道，他们以后可要伪装成人类贵族在珊瑚棘城生活，学习。
    这种看上去就霸气十足的种族当小弟，走哪都拉风！
    至于养小弟要花的资源。
    那根本不算事。
    能被血族看中的人才，绝对值得他们投资，稳赚不赔。
    何况这些能参赛的选手，本身就是凯尔挑选过的，就不可能有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