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已经麻了。
    族姐乔安娜没有任何夸大描述，她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把他当年对他们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可正是这种毫不添油加醋的陈述，反而让那些过往显得更加……惊心动魄。
    环形桌上这些年轻血族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到困惑，再到逐渐凝固的茫然。
    那一张张优雅精致的面孔上，清晰写着三个哲学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凯尔感知到了这群人的状态，默默深呼吸了一下，试图抚平自己内心的无力感。
    很好。
    人生三大疑问，一次性集齐。
    他需要尽快给他们重新树立三观，建立自信。
    否则，这队伍还没开拔，就要先散架了
    他转向仍在周围与他探讨合作细节的众人，优雅地欠身一礼：
    “抱歉，我需要失陪一下。”
    随后，他便飘回环形平台之上，打断了正越说越兴奋、仿佛要将内心深处那二十多年被‘压迫’的痛苦尽数倾泻出来的乔安娜。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凯尔如鬼魅一般，在乔安娜根本没察觉到的情况下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乔安娜像被掐住喉咙一般，瞬间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
    用可怜又不解的眼神瞥向凯尔，
    ‘你不是在忙着‘招兵买马’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凯尔眼皮微翻，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
    ‘你好意思问？你看看你把我刚招来的优秀社员们都忽悠成什么样子了？’
    没在和族姐多费唇舌，转身面向众人，开口道：
    “乔安娜族姐的描述，基本属实。”
    他的声音平淡，但却极具穿透力，凯尔运用了部分灵魂之力，轻柔地拂过在场每个人的意识海，以方便让这群人的头脑快速清醒过来。
    “不过，我要强调一点。”
    看着回过神，眼睛重新明亮起的众人，凯尔内心点点头。
    “乔安娜所说的论文、数据、反复试错，乃至那些看似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要求，从来不是为了折磨谁。”
    “那是一种方法！一种将模糊的灵感、破碎的猜想，锻造成可验证、可传承、可累积的真实知识的方法。”
    说着，他取出一份为姐姐凯特琳方便教学，优化了数遍的符文课本。
    一道复制魔法的微光闪过，一本本崭新的课本轻盈飘向在场众人。
    在凯尔的示意下众人翻看起里面的内容来。
    书中的知识非常基础，但其对符文的拆解与描述极其精妙，深入浅出，将复杂的符文原理简化成了大量易于理解的‘公式’。
    在场之人，哪怕不是专研符文方面的人，也能从中受到不少启发。
    更不用说像梅薇丝·梵卓这样，在符文领域本就极具天赋者了。
    梅薇丝从这些‘公式’中，很快便迸发出大量的灵感，许多极其复杂的符文架构，完全可以依靠这套看似死板，却能精准把控的方法搭建起来。
    降低的难度几乎是几何倍数的！
    “天才的构思！”
    她不由轻吐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身旁的妹妹莉莎·梵卓也附和的点点头，两眼冒着星光。
    凯尔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开口：
    “我知道，乔安娜族姐描述的内容听起来令人望而生畏。”
    “但大家好好想一想，如果一件事是那么容易做到的，我又为何需大费周章建立社团，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
    “你们都是各族这一代最优秀的精英。如果连你们都认为自己无法做到，那又有何人可以做到？”
    “而且，正是因为困难，才更能体现其中的价值，不是吗？”
    “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重复祖先走过的路，也不是为了在已有的荣光下安逸乘凉。”
    凯尔的话铿锵有力，他再次环视众人：
    “我们是为了走出新的路！”
    “一条或许布满荆棘，但却可以通往璀璨未来的路！”
    看着众人眼中逐渐重新燃起的火焰，凯尔内心松了口气，看来效果不错。
    “如果大家对此还有疑虑，之后可以随时和我说，我会尽力解答。”
    “现在我还需要继续与其他人探讨合作与加入社团的事宜，大家可以继续你们的讨论，我先失陪了。”
    说完，凯尔微微欠身，同时给了自己四位族兄族姐一个‘警告’的眼神，便离开环形平台，继续他的‘招兵买马’。
    ……
    “啪、啪、啪。”
    远处不少关注这里情况的各大氏族平台上响起清脆的鼓掌声。
    “真是不得了啊！”
    克罗诺斯·勒森的手依旧在轻轻鼓掌，眼中赞赏毫不掩饰。
    “我现在是真的想把我家的那俩丫头都塞给凯尔这小子。”
    “那可不容易，这小子现在明显属于一心搞事业的年轻人心态。你家那俩估计一点机会都没有。”
    卡珊德拉·梵卓在应付完自己孙女梅薇丝·梵卓后，也加入了雷利族长他们的小聚会。
    “这话说的，好像你的孙女就有机会一样。至少我家那两只比凯尔大个百岁左右，不像某些人……”
    “咳咳。”
    雷利族长适时举杯打断，眼底笑意却藏不住，
    “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走吧。我们这些老骨头，看着便好。”
    ————
    大殿最高处的一座平台上，一位始终静观不语、身着暗金纹路长袍的‘中年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是冈格罗氏族的长老，赫利俄斯·冈格罗，也是血族如今的擎天巨柱之一。
    此次因地狱入侵而召开的全氏族议会，便由他主持大局。
    作为为战斗而生的他，已沉眠了不知多少岁月。
    此番苏醒，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位横空出世的后辈。
    ‘学者型的天才……’
    赫利俄斯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凯尔身上，
    ‘还真是稀有。’
    血族顶层的强者，大多精于战斗、力量、毁灭。
    智慧型、创造型、能统御全局、擘画未来的顶级智者，却一直缺少。
    如今，族中终于有希望诞生一位可以和他们比肩，甚至有希望超越他们，成为血族新一任血祖的存在。
    赫利俄斯从凯尔通过传送阵后，便开始关注起他来。
    凯尔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他都没有放过。
    这位年轻后辈的表现，令他由衷满意。
    这个世界正在衰老。
    血族，又何尝不是？
    沉寂了无尽岁月的血族血脉之中，终于注入了一股真正鲜活、澎湃、敢于打破常规的崭新力量。
    他如何能不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