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4章 再也没有机会(1/1)  清果泡泡的新书忙人人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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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小睿睿上学去了,孩子的爷爷奶奶在外面客厅看电视,少文去帮邻居干活。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小智宝乖乖靠在我身边睡午觉,小小的人儿睡得格外香甜。
    我双目失明,平日里全靠读屏手机分辨声响、与人交谈。此刻我拿着手机,开着qq读屏,听着机械语音一字一句播报文字,和云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午后的阳光软软落在身上,单凭暖意就能感知周遭安静平和,一切都安稳又平静。聊了一会儿,我渐渐有些犯困,正准备放下手机眯一会儿,外面客厅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是我娘家的叔叔婶婶来了。
    爷爷奶奶热情起身招呼,笑着问他们怎么有空过来,留他们吃完饭再走。可叔叔婶婶满脸凝重,连连摆手,语气低沉又疲惫,说没心情吃饭。
    下一秒,我清清楚楚听见那句击碎我人生的话:“老妹的爸爸上山干活,不小心摔下来出了意外,现在人不行了。小宁和少文在哪里?”
    我躺在床上瞬间僵住,浑身冰凉,眼前本就是永久的黑暗,此刻心里更是一片死寂,大脑空白一片,整个人直接懵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看不见任何人的神情,只能靠声音捕捉所有绝望的消息。
    爷爷听见噩耗,慌忙小声叫奶奶进房间,轻声交代让我出来处理事情,还顾虑我眼睛看不见、行动不便,叮嘱奶奶慢慢搀扶我起身。
    奶奶也是一下子慌了神,愣了好久,才脚步沉沉地走进卧室。她伸手轻轻扶住我的胳膊,声音沙哑又小心翼翼:“小宁,起来吧,你叔叔婶婶来了,我扶你出去看看。”
    我浑身止不住发抖,手脚发软,看不见地面,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就被奶奶搀扶着慌忙跑出去。我还抱着一丝可笑的侥幸,颤抖着开口问:“叔叔、婶婶,你们是过来玩的吗?”
    我看不见他们悲伤的脸色,不敢问真相,只想有人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
    可他们轻轻摇了摇头,低沉的嗓音裹满悲伤,一字一句,重重砸进我的心里:“不是的,是你爸爸。今天上山帮人砍木头,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撞到了车子,人已经不行了。”
    一瞬间,我的眼泪彻底崩了,大颗大颗往下掉。我什么都看不见,连父亲最后一面的模样都没法亲眼看清,只能呆呆站在原地,反反复复呢喃:“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奶奶心疼地拍着我的背,红着眼眶催我:“快打电话,叫少文赶紧回来。”
    我哭得心慌意乱,浑身抖得厉害,摸索着跌跌撞撞回到房间,凭着熟悉的触感摸到手机,靠着读屏软件拨通了少文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再也绷不住,崩溃大哭:少文、“叔叔婶婶过来了,说我爸爸出意外走了,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传来少文慌乱又难以置信的声音:“怎么会这么突然?你别哭,我马上回来。”
    我只顾着撕心裂肺地哭,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脚下没有视线支撑,直接无力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喘不上气。
    熟睡的小智宝被我的哭声惊醒,小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听见妈妈哭得那么绝望,吓得跟着哇哇大哭。奶奶赶紧抱起小智宝,一手哄着孩子,一手牢牢护着瘫坐在地、双目失明的我,满心酸涩,却说不出一句能宽慰我的话。
    没过多久,少文急匆匆赶回家。他一进门就急切追问:“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怎么这么突然?”
    叔叔沉重点头告知实情,丧事定在弟弟家操办,按照当地规矩遗体要送去殡仪馆火化,家属不能前往殡仪馆送别,我眼睛看不见,更是连最后近距离见爸爸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少文听完,立刻应下,跟着叔叔上山处理后续。
    我哭着摸索着追到门口,凭着声音抓住少文的衣袖,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希望,哽咽着反复叮嘱:“你一定要看清楚,一定不是我爸爸好不好?肯定是弄错了!你看完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
    少文温柔扶住颤抖的我,轻声安抚:“你看不见,别乱走动,安心在家等着,我看清楚就马上给你回话。”
    说完,他骑着摩托车,跟着叔叔婶婶匆匆往山上去了。
    风吹进敞开的大门,冷得刺骨,我赤着脚站在原地,无边黑暗裹着满身寒意,可心底的疼,远比身上的冰冷痛上万倍。家里静得吓人,只剩孩子断断续续的抽泣,和我压抑不住的呜咽。
    我朝着山路的方向呆呆站着,看不见前路,只能一遍遍自欺欺人,奢望一切只是一场误会。
    我的爸爸勤恳老实,操劳半生,上山干活向来小心谨慎,怎么会突然遭遇这种祸事?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铺天盖地的悔恨在此刻将我彻底淹没。
    就在前两天,爸爸上山干活划伤了手,伤口很深。他特意打来电话,叮嘱少文抽空送些草药回去给他敷,还特意叫上我一同回家,只想简单陪他吃一顿家常饭。他知道我双目失明出门不便,却还是忍不住想念女儿。
    可那时的我,刚好有点受凉,浑身发沉,咳嗽不停,像是快要感冒。再加上要照料年幼的孩子,平日里又总靠着读屏和云阳闲聊,心思分走大半,只觉得来回奔波吹风会加重身上的难受,便不假思索地回绝了爸爸。
    我当时只想着自己身体不舒服,完全没有读懂他话语里藏着的孤单与期盼。我怎么也想不到,那通电话,竟是我们父女最后的谈心;那顿他满心期待的饭菜,成了我永远亏欠他的遗憾。如果当时我硬撑着身子,放下手机,我跟少文回去,好好摸一摸他受伤的手,安安静静陪他吃顿饭,如今也不会困在无尽自责里日夜煎熬。
    不知煎熬了多久,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我浑身剧烈发抖,摸索着接通,哽咽发问:“是不是弄错了?不是我爸爸,对不对?”
    电话那头,少文沙哑哽咽的声音击碎我所有幻想:“小宁,是真的,没弄错,是爸。你节哀。”
    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崩塌,无边黑暗里再无半点寄托。我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放声痛哭。爸爸走得仓促,没有遗言,还要送去火化,我双目失明,连送他最后一程都做不到。
    当天晚上,大姐、二姐和弟弟全都赶了回来,一行人带着我去往弟弟家布置灵堂办丧事。哀乐日日萦绕在耳边,我看不见黑白遗照,只能靠指尖触碰冰凉相框,姐妹几人相拥痛哭,每个人都惋惜父亲走得太过突然。
    少文、弟弟和几位姐夫忙着对接殡仪馆、置办纸钱、通知亲友,大大小小的琐事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我像丢了魂魄一般,旁人扶我去哪里,我便麻木地跟到哪里,脑海里循环回放着爸爸打电话盼我回家吃饭的画面,愧疚死死堵在喉咙。
    守灵的几晚,我长久跪在蒲团上,彻夜难眠。姐姐们心疼我失明又伤心过度,一遍遍劝我起身歇息,可我一闭眼,全是爸爸温和的声音。去火化当天,我独自留在空荡荡的灵堂等候,漫长的几小时里,委屈和自责反复撕扯我的心。
    直到少文和弟弟捧着骨灰坛归来,我慌忙摸索上前,指尖触到冰冷瓷坛的瞬间,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哭得几乎晕厥。几天前还惦记我的父亲,如今只剩一坛冰冷骨灰。
    丧事全部办完,姐姐弟弟们各自返程,我跟着少文、孩子们回到自己家中。往日熟悉的屋子,此刻冷清得让人窒息,耳边没有了灵堂的哀乐,心底的空洞却愈发清晰。
    那段时间我整日陷在重度抑郁里,昼夜不分地流泪,闭上眼睛就是爸爸的身影,一遍遍责怪当初不懂事的自己,明明只是轻微咳嗽快要感冒,却拿这个当作借口,错过了他最后的期盼。无数个深夜,巨大的悲痛裹挟着窒息的遗憾将我吞没,我常常一个人无声地掉泪,心里生出绝望的念头:倘若不是身边还有两个年幼放不下的孩子,我真想跟着爸爸一同走了,也好不用日日承受这份撕心裂肺的愧疚与思念。
    可每当耳边传来小智宝、小睿睿细碎的哭闹与唤妈妈的声音,我又硬生生压下心底极端的想法。我看不见前路,可孩子们是我唯一的牵绊,若是我走了,几个孩子无人照料,我又怎么忍心再留下他们受苦。
    之后每次跟少文回爸爸住的屋,伸手触摸他用过的桌椅、农具,每一处触感都勾起回忆,站在屋里总会很伤心。从前总觉得出行麻烦、身体稍有不适就不愿回来,如今想陪他吃顿饭,再也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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