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发布会很短，却一点都不平静。
    詹保罗先到。
    记者们本以为他会像赢罗马那晚一样怒喷裁判和对手，结果这一次，他反而显得异常克制。
    他先承认自己首发轮换过于冒险。
    “我必须承担责任。”
    詹保罗坐在发布台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上半场前35分钟，我们踢得非常糟糕。”
    “那不是桑普多利亚该有的样子。”
    “但我也必须感谢球员们，尤其是替补登场的几名主力。”
    “他们把一场几乎要滑向灾难的比赛，重新拉回来了。”
    有记者追问林启。
    詹保罗这才笑了一下。
    “林启？”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了。”
    “有时候你作为教练，会觉得自己应该控制一切，应该用战术解释一切。”
    “但他会告诉你，有些球员就是战术之外的答案。”
    “今晚，他就是答案。”
    “有他在，我有信心有生之年都不会被解雇。”
    另一边，萨里的发布会则压抑得多。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面对记者关于“二比零领先为何被逆转”的问题，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们踢了三十五分钟好球。”
    “然后林启上场了。”
    “有些比赛，你可以准备战术。”
    “有些球员，你只能祈祷他今天别太疯狂。”
    “很遗憾，今晚他非常疯狂。”
    谈到现场骚乱，萨里更是直接皱眉。
    “那不是足球。”
    “那不是那不勒斯应该展现给世界的样子。”
    “输球可以痛苦，但不能失去尊严。”
    发布会还没结束，外面的警笛声仍然隐隐传来。
    这座城市，注定要为这个夜晚付出代价。
    ……
    林启本来只想回更衣室洗个澡。
    他浑身都是汗。
    球衣贴在身上。
    小腿还有几处被鞋钉刮出来的红印。
    今天这场比赛，踢得比上一场罗马还要累。
    不是体能意义上的累。
    而是精神一直绷着。
    圣保罗球场那种敌意，真的像一层又一层海浪，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他刚拿起毛巾，俱乐部工作人员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林。”
    “老板让你去VIP包厢一趟。”
    林启一愣。
    “现在？”
    “对。”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
    “里皮先生也在。”
    林启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里皮？
    现实里第一次面对面见到里皮？
    即便他现在已经是意甲连续爆红的球员，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莫名一跳。
    前世，他只能在电视里看到这个银发老帅。
    世界杯冠军教练。
    华国足球曾经寄托过巨大希望的人。
    现在，对方就在球场VIP包厢等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现实和前世的记忆突然撞在了一起。
    林启把毛巾挂回去，没有继续洗澡，只简单换了一件训练外套，跟着工作人员往包厢走去。
    VIP包厢里。
    费雷罗、拉伊奥拉、里皮都在。
    费雷罗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疯狂庆祝后的红润。
    拉伊奥拉坐在沙发上，表情像是已经准备好一场谈判。
    里皮则很安静。
    银发，眼镜，神情平稳。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老派名帅的压场感。
    林启推门进去时，里皮第一个站了起来。
    “林启。”
    他伸出手。
    “今晚表现非常伟大。”
    林启握住他的手，心里还是有些微微发热。
    “谢谢，里皮先生。”
    里皮笑了笑。
    “你可以叫我马尔切洛。”
    林启也笑了。
    “那我还是先叫您先生吧。”
    费雷罗立刻在旁边插话：
    “他今晚踢成这样，叫什么都行。”
    “只要别叫他去西亚就行。”
    拉伊奥拉看了他一眼。
    “马西莫，我们不是说好先别急吗？”
    费雷罗哼了一声。
    “我现在很急。”
    “他刚刚替补上场进了四个。”
    “你们任何一个人再说放人，我都急。”
    里皮没有急着开口。
    拉伊奥拉却忽然露出一个有些神秘的笑。
    “林启，在谈那些复杂事情之前，我先给你一个惊喜。”
    林启看向他。
    “什么惊喜？”
    拉伊奥拉晃了晃手机。
    “我们联系到你的父母了。”
    林启整个人顿住。
    父母？
    这个世界的父母？
    他这才猛然想起一件几乎被自己忘到角落里的事。
    这具身体原本确实是偷偷跑出来的。
    自己一个人折腾到意大利。
    原主一直不怎么和家里联系。
    到了意大利之后换了新手机，更是几乎完全断了消息。
    林启穿越过来之后，满脑子都是活下去、试训、踢球、抽卡、比赛，也从来没主动联系过这个世界的父母。
    因为严格来说，他对他们没有感情。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现在突然要视频？
    这也太尴尬了。
    自己又不认识他们。
    等一下怎么聊天？
    叫爸妈？
    表情会不会很假？
    万一对方问一些只有原主知道的家庭细节怎么办？
    林启心里乱成一团。
    拉伊奥拉却还在说：
    “你当初偷偷跑到这里，他们担心死了。”
    “你又不主动联系他们。”
    “最后还是华国有关部门出面，才找到他们。”
    “等下他们会和你视频一会儿。”
    林启表面强行镇定。
    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排练。
    要真情流露。
    要少说细节。
    要多听。
    要表现出愧疚。
    最好别聊太多以前的事。
    就在这时，拉伊奥拉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
    视频电话。
    林启深吸一口气。
    好吧。
    演一出戏。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向屏幕。
    下一秒。
    整个人直接僵住。
    屏幕里出现的一男一女，竟然和前世他的父母长得一模一样。
    父亲林建国。
    母亲周秀兰。
    甚至连神态都一样。
    父亲眉头皱着，嘴唇抿得很紧，明显是又激动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母亲眼睛红红的，脸上写满了心疼，一看到林启，眼泪就要掉下来。
    “启启……”
    周秀兰声音一出来，林启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称呼。
    这个语气。
    和前世太像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演技”，一下子全都碎了。
    他张了张嘴。
    “妈……”
    这个字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秀兰眼泪立刻掉下来。
    “你还知道叫妈啊？”
    “你这个孩子，跑那么远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你知道我和你爸多担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