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前一天。
    热那亚。
    桑普主场，路易吉·费拉里斯球场。
    罗马全队的大巴缓缓停在球场外。
    车门打开。
    球员们陆续下车。
    这座球场和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完全不是一种气质。
    它没有那种宏大的开阔感。
    没有现代化球场的光滑外壳。
    甚至某些通道和看台结构，都透着一股明显的旧时代味道。
    狭窄。
    压迫。
    陈旧。
    却又非常靠近球场。
    看台几乎像是贴着草皮压下来。
    等到比赛日，球迷一坐满，那种声浪不是从远处传来，而像是直接砸在球员耳边。
    但刚刚抵达的罗马球员们，第一反应显然不是压迫感。
    而是寒酸。
    萨拉赫背着包，环顾了一圈，低声笑了笑。
    “这球场……挺有年代感。”
    旁边的弗洛伦齐看着走廊墙面，也忍不住说道：
    “有年代感是好听的说法。”
    “说难听点。”
    “像几十年没认真装修过了。”
    纳英戈兰叼着口香糖，走路姿势依旧吊儿郎当。
    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台。
    “这里真是意甲榜首球队的主场？”
    “我还以为我们去的是什么地区联赛。”
    几名球员笑了起来。
    一名替补球员更夸张。
    “说真的。”
    “罗马那边有些公园球场，设施都比这里看起来新。”
    这句话一出。
    笑声更大了。
    但笑声刚刚扩散开。
    一道冷冷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够了。”
    众人回头。
    詹姆斯·帕洛塔站在那里。
    罗马现任老板。
    脸色并不好看。
    他扫了一圈球员。
    语气直接，完全没有绕弯。
    “如果你们觉得球场旧，就能赢球。”
    “那我们明天不用比赛。”
    “直接找建筑公司来评估硬件就行了。”
    几名球员立刻收声。
    帕洛塔走上前。
    看着那片草坪。
    “真正的实力。”
    “是在球场上见分晓。”
    “不是比谁的更衣室更豪华。”
    “不是比谁的通道更漂亮。”
    “也不是比谁的看台更新。”
    他回头看向球员们。
    “桑普刚刚在圣西罗赢了AC米兰三个。”
    “他们不是靠球场装修赢的。”
    “是靠球员。”
    “靠比赛。”
    “靠进球。”
    “所以别轻敌。”
    “尤其别用这种愚蠢的方式轻敌。”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帕洛塔这人就是这样。
    强势。
    直接。
    嘴快。
    不好听的话，他从来不怕说。
    他是美国波士顿人。
    职业背景是对冲基金经理、私人投资家。
    在进入意大利足球之前，他就已经在美国体育圈有过存在感。
    是美职棒波士顿红袜队的股东。
    也曾持有NBA凯尔特人队股份。
    2012年8月。
    他以70%控股和主席身份入主罗马。
    从那时起，他就试图用一种典型的美国老板思维改造这家传统意大利俱乐部。
    数据。
    商业开发。
    新球场计划。
    品牌价值。
    国际市场。
    这些在他眼里，和成绩一样重要。
    他不是那种沉溺情怀的老板。
    甚至可以说，他对意大利足坛那些盘根错节的更衣室文化、元老特权、媒体关系，很不耐烦。
    传奇？
    当然尊重。
    但传奇不能凌驾于球队利益之上。
    托蒂四十岁了。
    那就应该轮换。
    不能再当绝对主力。
    不能赖在过去的王座上不走。
    所以他支持斯帕莱蒂。
    支持重建。
    支持逼迫球队从托蒂时代往后走。
    也正因为如此。
    他和罗马传统球迷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复杂。
    有人觉得他精明。
    敢赌。
    愿意投资。
    也有人觉得他冷血。
    不懂罗马。
    不懂托蒂对于这座城市的意义。
    但帕洛塔不太在乎这些。
    他常对意大利和美国媒体说：
    “我不是来炒一把就走的美国人。”
    “我要建罗马帝国！”
    这句话听起来很狂。
    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大嘴巴。
    控制欲强。
    实用主义。
    对裁判、媒体、对手，甚至自己人，都敢公开开炮。
    2016年冬天。
    他果断炒掉鲁迪·加西亚。
    重新请回斯帕莱蒂。
    就是这种风格。
    不拖。
    不忍。
    不念旧。
    错了就换。
    不行就走。
    此刻。
    他站在费拉里斯球场边。
    看着自己这支罗马队，语气仍旧强硬。
    “明天我们要的是三分！”
    “不是笑话！”
    说完。
    他转身走向看台方向。
    留下球员们面面相觑。
    纳英戈兰吐掉口香糖。
    低声说了一句：
    “好吧。”
    “看来老板今天心情不太适合开玩笑。”
    弗洛伦齐耸了耸肩。
    “因为他想登顶。”
    “我们都想。”
    踩场训练很快开始。
    场边。
    罗马教练组正在进行最后的赛前战术确认。
    斯帕莱蒂拿着战术板。
    表情冷硬。
    助教们则把桑普近三场比赛的数据报告资料摊开。
    林启的跑动热区。
    触球区域。
    进球方式。
    被侵犯次数。
    与B费之间的传球连线。
    全部被标得密密麻麻。
    一名助教看着战术板，忍不住说道：
    “卢西亚诺。”
    “你的方案，确实很直接。”
    斯帕莱蒂没有说话。
    助教继续道：
    “林启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怎么防。”
    “而是不能让他舒服踢。”
    “如果让他自由发挥，他就会不断变出新东西。”
    “头球。”
    “盘带。”
    “反击。”
    “后点包抄。”
    “所以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打断他的节奏。”
    他说的语气中明显带着某种阴冷的执行感。
    “身体接触必须足够强。”
    “让他知道，这不是AC米兰那种后半段才失控的比赛。”
    “从第一分钟开始，他就会被包围。”
    “每次接球都有人贴。”
    “每次转身都有人撞。”
    “每次启动都有人打断。”
    斯帕莱蒂眼神没有变化。
    只是淡淡问：
    “尺度呢？”
    助教停顿了一下。
    “轮流做。”
    “不能让一个人连续犯规。”
    “德罗西一次。”
    “纳英戈兰一次。”
    “吕迪格一次。”
    “弗洛伦齐一次。”
    “边后卫也可以补一次。”
    “每个人动作控制在黄牌边缘。”
    “这样裁判很难直接重罚某一个人。”
    “但林启本人会感觉到……”
    “不是某个后卫在防他。”
    “是整支罗马都在盯着他。”
    这套方案说白了。
    就是车轮战。
    不是为了抢下某一次球权。
    而是为了一点点磨掉林启的身体和心理。
    让他不敢轻易接球。
    让他每一次转身前都提前感受到压力。
    让他觉得自己不是面对一个对手。
    而是面对十一个随时可能扑上来的红色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