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配？”
    邹航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制到极限的怒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宋延，瞳孔微微收缩。
    “宋延，别太嚣张了。”
    “得过个人二等功的人，不止你一个。”
    话音刚落，宋延还没说话，陈二魁已经迫不及待的从旁边插嘴道：“得过个人二等功的人有多少我陈二魁读书少确实不知道，但是我眼神好啊！”
    “不好意思，我真的没看见有个叫邹航的得过个人二等功。”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邹航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那简直是青中泛紫、紫里透黑，活像一块被冻坏了的茄子。
    陈二魁那两句轻飘飘的话就像两根淬了毒的钢针，准确无误地扎进了他肺管子里。
    可问题是......他确实没有。
    邹航梗着脖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硬撑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我虽然没有得过个人二等功，但那是迟早的事。我的实力摆在这儿，早晚的事！”
    陈二魁歪着脑袋，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哦？早晚的事啊？那行，等你真得到了再来跟我们宋延搭话呗。”
    邹航感觉自己七窍都在往外冒烟，那股火从胸腔直窜天灵盖，烧得他连眼前的景象都有点发虚。
    他猛地转向宋延，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宋延，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这儿插嘴？”
    宋延微微抬了抬下巴。
    “陈二魁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他是我的战友，也是我的兄弟，更是即将和我一起打败你们的伙伴。”
    这话一出来，陈二魁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胸膛都快顶到下巴了。
    他往宋延身边又凑了半步，下巴微抬。
    邹航盯着宋延看了三秒钟。
    “好好好。”邹航把这几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希望你的实力和你的嘴皮子一样厉害。”
    说完，他转过身去，军靴碾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身后那四五个狼牙小队的队员面面相觑了一秒，迅速跟上。
    走出去大约五六十米远，一个剃着板寸的队员小跑两步跟上邹航的步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心：“队长，就这么走了？这……是不是有点丢脸啊？”
    邹航脚步没停，只是偏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没事。”
    “待会儿军区比武正式开始，有的是机会让他们为刚才的嚣张付出代价。”
    板寸队员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也慢慢咧开了，跟身后几个队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是啊，嘴上功夫算什么？待会儿靶场上见真章。
    他们狼牙小队什么时候怕过真刀真枪的较量？
    步子不由自主地轻快了起来。
    而另一边，训练场的看台旁边，宋延还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着邹航一行人消失的方向。
    陈二魁转过身来就炸了锅似的，手舞足蹈地开始疯狂输出：“我的天，宋延你听见了没？那家伙嘴怎么这么臭啊？什么叫无关紧要的人？我招他惹他了？他一个人二等功都没有，还好意思在那儿叫嚣？你说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宋延收回视线，看了陈二魁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在青训班那会儿，”宋延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困惑，“接触过狼牙的几个教练。他们不是这样的。”
    宋延摇了摇头，邹航的嚣张、狼牙小队那股子不知从哪来的底气。
    就在这时，训练场四周的广播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噪音，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场地。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军区年度比武考核，现在正式开始！”
    宋延和陈二魁同时抬头看向广播塔方向，周围原本散乱的人群瞬间绷紧了，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属于竞技场特有的紧张气息。
    “第一项——”
    “精度射击！所有参赛队伍，二十分钟内到一号靶场集合！”
    “重复，第一项，精度射击，所有参赛队伍二十分钟内到一号靶场集合！”
    “打靶啊。”陈二魁眼睛里亮晶晶的，“巧了嘛这不是，这段是我训练最多的就是这个。”
    “走吧，进靶场了！”
    魏庄没好气的在后面轻推了一下陈二魁的背后，陈二魁这才赶忙跟上队伍就进靶场。
    众人依次找到自己的射击点位。
    宋延也找到了自己的射击点位。
    七号位。
    他蹲下来，把射击垫铺好，然后趴了下去，身体和地面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帆布。
    他把枪托抵进肩窝，脸颊贴上枪托的贴腮板，右眼闭合，左眼透过觇孔看向前方的准星。
    准星稳稳地落在靶心上，像一颗被磁铁吸住的铁钉，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悠长。
    远处，裁判员举起了手中的红旗。
    “射击——开始！”
    口令落下的瞬间，宋延的食指开始发力。
    砰。
    第一发子弹冲出枪膛，火药的气味在瞬间充满了宋延的鼻腔。
    他没有停，食指继续运动。
    砰。砰。砰。砰。
    十发子弹，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全部打了出去。
    射击比赛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靶场上几乎没有断过枪声。
    射击位上的身影换了又换，一批打完，下一批补上，枪声此起彼伏，没有一刻停歇。
    宋延打完自己的那一轮之后，就走出了射击区，在三连的休息区等着。
    陈二魁打完之后几乎是蹦着回来的，拉着和他一起回来的魏庄使劲问，“魏班长，你觉得我能进前十不？”
    神枪手三连的五个人都打完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成绩公布的过程，比射击本身更煎熬。
    陈二魁是最坐不住的那个。他站起来，坐下去，再站起来，再坐下去，反复了七八次之后，魏庄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按回座位上。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魏庄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紧张。”陈二魁老老实实地承认。
    “紧张有用吗？”
    “没用。”
    “那你还紧张什么？”
    “我控制不住！”
    魏庄叹了口气，松开手，不再管他。
    他想起了邹航。
    不知道狼牙小队的成绩如何。
    正想着，广播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
    “全军比武第一项，射击比赛第一轮，成绩公布。”
    “全军晋级五十人，接下来仅公布前十名。”
    “第十名——神枪手三连，魏庄。”
    魏庄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陈二魁比魏庄本人还激动，他一巴掌拍在魏庄的肩膀上
    “魏班长！第十！牛逼！”
    魏庄被拍得身子一歪，没好气地瞪了陈二魁一眼。
    广播没有停。
    “第八名——神枪手三连，陈二魁。”
    安静了一瞬。
    陈二魁整个人僵住了。
    他保持着拍魏庄肩膀的姿势，手还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狂喜，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我？第八？”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是我？第八？”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广播还在继续。
    “第七名——神枪手三连，周野。”
    三个名字都来自神枪手三连，这个结果像一颗炸弹，在休息区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周围几支队伍的人都朝三连的方向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三连射击成绩好，这不是秘密，但在全军比武的第一轮就包揽了三个前十的名额，这个开局未免也太漂亮了。
    陈二魁终于从狂喜中回过神来了，他转向宋延，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正要说什么，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六名——狼牙小队，孟川，九十五环。”
    “第五名——狼牙小队，周恒，九十六环。”
    “第四名——狼牙小队，廖旭，九十七环。”
    “第三名——狼牙小队，付远卓，九十七环。”
    “第二名——狼牙小队，邹航，九十八环。”
    全部来自狼牙小队。
    邹航听着狼牙小队的成绩，嘴角不自觉上翘。
    他看向宋延，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就在这时，广播的声音继续响起。
    “第一名——神枪手三连，宋延。一百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