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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低声行礼:“少帅。”
“站住。”萧羽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气场,“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叶府了?”
袁斌心头一慌,素来沉稳的他,此刻竟有些口齿结巴:“属下……属下前去查看少夫人与萧小姐的安危……”
“不必再掩饰了。”萧羽峰迈步上前,目光直视着他,“你与叶家五小姐婉心的事,我已经知晓了。”
谎言被当面戳破,袁斌脸颊发烫,头颅缓缓垂下,周身的锐气尽数收敛。他双拳微微攥起,语气里满是自卑与无奈:“少帅,属下知晓分寸。我只是个舞刀弄枪的武人,出身寻常,满身伤病,实在配不上叶家五小姐。往后我定会收敛心思,不再贸然前往叶府,乱了分寸。”
他早已做好了被训斥、被约束的准备。毕竟身份悬殊,加上昔日袁斌与叶家有过军事旧隙,于情于理,这段心思都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妄念。
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萧羽峰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坦诚的笑意,语气坦荡又郑重:“你糊涂。在我萧羽峰眼里,你不是什么一介武夫,你是我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论胆识、论品性、论担当,你半点不输旁人,何来配不上一说?”
他顿了顿,望着院中清冷月色,夜风拂过廊檐,吹动檐下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叮咚声。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通透:“男儿动心,乃是常事。既然心中有意,便不必妄自菲薄。她是叶家五小姐又如何?你是袁斌,是我萧羽峰的兄弟。这世上没有什么般配不般配,只有敢不敢、愿不愿。”
月光落在袁斌错愕的脸上,他猛地抬头,看向萧羽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以为少帅会斥责他不知分寸,会警告他不要逾越本分,甚至会让他从此远离叶府。可萧羽峰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些。不是斥责,不是警告,而是——支持。
萧羽峰看着他,缓缓开口:“既然喜欢,便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前路若有阻碍,我替你担着。”
袁斌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在战场上流过血,在死人堆里流过汗,在旧伤复发时咬着牙忍过无数次锥心的疼痛,可他从来没有流过泪。这一刻,他的鼻子却酸了。
“少帅……”他的声音有些哑,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羽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排投在地上,像是两棵并肩站着的树。
袁斌低下头,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那层压在心头的自卑和不安,被少帅这几句话震出了裂缝。光从裂缝里照进来,照在那个他不敢触碰的念头上——也许他真的可以去试试。不是以萧羽峰心腹大将的身份,不是以叶家五小姐和武夫之间的云泥之别,而是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意,坦坦荡荡地走过去。
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也好。哪怕她永远不会知道也好。可万一呢?万一她也在看他呢?
叶府,夜深了。
婉柔还没有睡。她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进去。目光落在书页上,半天没有翻动一页。林倩坐在她旁边,手里还在绣那条帕子。鸳鸯的眼睛快要绣好了,只差最后一针。
“林倩。”婉柔忽然开口。
“嗯?”
“那对鸳鸯的眼睛,绣好了吗?”
林倩举起帕子看了一眼,拿起针,穿了一线黑丝线,在那对鸳鸯的眼眶里落下了最后一针。
“好了。”她说。
婉柔接过帕子,看着那对鸳鸯——针脚细密,羽毛的纹路清晰,眼睛黑亮亮的,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着彼此。两只鸟靠在一起,翅膀挨着翅膀,像是在说——我们永远在一起。
“送给我吧。”婉柔说。
林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婉柔把帕子叠好,放在枕头下面,然后躺了下来。林倩帮她拉了拉被子,遮住那只受伤的手臂,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
“林倩。”
“嗯。”
“你也早点歇息。”
林倩点了点头,吹灭了桌上的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今晚不打算回自己房里了,就守着婉柔。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把屋子里照得半明半暗。婉柔侧过身,看着林倩的侧脸。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安静。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她没有睡着,婉柔知道。她也没有睡着。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着,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像是夜风一样,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流动。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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