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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
“细胞是遗传信息和生化反应的载体,它们并不关心个体的命运,它们只关心自己的复制。但个体——那个由细胞构成的整体——却能在数十年的生命周期中,产生爱、忠诚、牺牲,以及等待。这是生物学无法解释的。”
——悉尼·布伦纳,200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
时间:2176年11月中旬—12月初
人物:金予珩、苏晚亭、维纳斯、老约翰、金帅、沈澜、沈静、皇甫懿德、皇甫嘉卉、胡春平、陈凯瑞、拾魂(机器人上尉)、伊莎贝拉(维纳斯母亲)、亨利(维纳斯父亲,提及)
壹·镜像宇宙的数学
重庆深地中心,负十八层。
全息视频会议正在进行。重庆、北京、上海、杭州——多地地下城的宇宙实验室和军方监测站同时在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脸,物理学、生物学、医学、宇宙学,各个领域的学者、教授以及他们都研究生挤在各自的格子里,像一盒被拆散的拼图。
皇甫嘉卉站在主投影屏前,身后是那个简洁到近乎神秘的公式:
e^(iπ) + 1 = 0
她说:“欧拉恒等式。十八世纪发现的。二十一世纪,数学家们称它为‘数学中最优美的公式’,物理学家们称它为‘上帝在造物时随手写下的便条’。”
她放大了公式中的虚数单位。
“这里的虚数i,是实轴逆时针旋转九十度得到的。如果实轴是时间,那旋转九十度之后指向哪里?不是过去,不是未来,是‘旁边’——一个与我们平行的、由虚时间坐标构成的时空。”
胡春平的全息投影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亮起。他在杭州大学脑与灵魂科学实验室,身后的设备还在运转,蓝灯一闪一闪。
他调出了金予珩的微管量子态恢复数据。退相干信号的时间轴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镜像。不是信号本身,是信号的影子。
“我们的研究指向两个方向。”胡春平说,“第一,宇宙的尽头。如果时间有虚部,那么宇宙的边界不是‘无’,是‘闭合’。就像欧拉公式里的那个0——不是零,是封闭。当实部和虚部完成一次完整的循环,你就回到了原点,但你已经走过了一个更高维的空间。这就是克莱因瓶航行的数学基础。”
“第二,灵魂。”他切换到另一组数据,“灵魂可能不是存在于我们的时空中。它同时存在于实时间轴和虚时间轴上。实时间轴上记录的是你经历过的人生,虚时间轴上记录的是你没有选择的那条路。每当你做一个选择,虚时间轴上的镜像宇宙就分裂一次。”
皇甫嘉卉接过话:“这就是为什么维纳斯可以在回溯中‘看见’不同前世的自己。不是她的灵魂在转世,是她的意识与虚时间轴上不同节点的灵魂产生了相干叠加。”
上海的一位物理学家举手提问:“镜像宇宙是否存在?”
胡春平说:“如果时间有虚部,镜像宇宙就存在。它和我们的宇宙同时诞生,同时演化,同时热寂。它的时间方向和我们相反——从未来走向过去。”
北京的一位天体物理学家说:“那就是说,镜像宇宙中的‘现在’,是我们的‘未来’?”
“不完全是。”胡春平说,“镜像宇宙的时间轴是虚的。不能直接比较。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实部和虚部的耦合点——”他停顿了一下,“那个点,可能就在北极。”
皇甫嘉卉关掉了部分投影,只留下欧拉公式。
“去北极,不是去地球的另一端。是去虚时间轴的入口。”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没有人再提问。不是因为他们都懂了,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只能去实地找答案。
贰·伊莎贝拉:青春基因与囚笼
一、十年前的匆忙告别
十年前,洛杉矶。
伊莎贝拉三十三岁。她的丈夫亨利是个普通人,没有家族背景,没有政治资本。他那天晚上被社区拉去服兵役——美加联合体的强制征召,纯人类也不能豁免。她送他出门,以为他只是去训练几天。
半夜,门被敲响了。
不是暴力闯入。是礼貌的敲门。三个人站在门口,穿着深色西装,胸口别着杜邦家族的徽章。领头的那个她认识,是家族实验室的行政主管。
“伊莎贝拉,跟我们走。亨利一家会被妥善照顾。”
她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为什么。她的血液里有家族想要的东西。她的女儿维纳斯和儿子汤姆才十岁——双胞胎,哥哥汤姆和妹妹维纳斯。她看了他们一眼,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着那三个人坐上了南下的高速飞行器。
她以为她很快就能回来。
二、青春的基因和密码
家族实验室的检测报告显示:伊莎贝拉的端粒长度是同龄人的一点五倍,端粒酶活性是正常值的数倍。她的细胞分裂次数比同龄人多出一轮,但衰老速度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二。这不是后天保养,是基因里刻着的。
基因溯源发现,她是人群中的唯一一例。这种基因来源于她的母系,不是家族的父系。而且这种基因只遗传给女性——男性虽然能从X染色体获得,但不能继续遗传。她的母亲是一个漂亮的普通人,早在美加连续不断的动乱中悄悄死去。她的外婆也是。所以,她是唯一的例外。
家族需要她的血。他们不需要她的同意。
三、年轻漂亮的基因
技术路线是这样的:提取伊莎贝拉外周血中的单核细胞,通过密度梯度离心分离出单个核细胞层。在体外用特定的细胞因子组合刺激,扩增其中的调节性T细胞和间充质干细胞。这些细胞经过激活后,会高表达端粒酶逆转录酶——端粒延长的关键酶。
然后将扩增后的细胞通过静脉回输到老年家族成员体内。这些细胞会归巢到骨髓和淋巴组织,与受体的免疫系统相互作用,将高活性的端粒酶“传递”给受体的衰老细胞。经过十个疗程(每个疗程两个月),受体的生物学年龄最优可降低近二十岁,男女均适用,但不产生遗传性。此后每两到三年需再输入一次维持效果。
每次采集的血液不可以无限培育。细胞在体外分裂七八代后基本达到极限。家族已经多次尝试用生物打印技术完整复制她的独特血液细胞,但都以失败告终——基因序列都正确,但表达完全失控,甚至出现了加速衰老的极端情况。
不是技术不够,是第二套密码不允许。
伊莎贝拉的血,成了家族最珍贵的资产。不可复制,不可替代。
家族和她本人都不知道的是,她血液中的独特因子不只是延缓衰老。它还有另外两个功能:美丽和灵性。她的美貌不是保养出来的,是刻在基因里的;她与儿女之间的那种超越距离的感应,也不是巧合。
四、血包的生境落差
战争爆发前,伊莎贝拉的处境还算可以。一个独立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每天三餐定时送到,营养均衡,味道鲜美。每周抽血一次,不超过四百毫升。
老医生是家族里的异类。他拿着家族的薪水,但对伊莎贝拉还算客气。抽血时和她说话,偶尔给她一些日用品,圣诞节还会私人送她一份小礼物。
维纳斯和汤姆出逃后,一切都变了。
不是因为她成了“叛徒”的家属,而是因为维纳斯成年了。维纳斯遗传了她百分之百的“青春”基因,是比她更完美的“血包”。但维纳斯跑了。家族失去了唯一的替代品。伊莎贝拉的价值,从“珍贵”变成了“不可替代”。
她的房间从独立房间换成了实验室隔壁的储物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
五、被欲望之神盯上
老医生在美加联合体发动战争期间突然死了。
接手的是他的学生——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生命科学家,植入了“量子智能芯片”,是杜邦家族嫡系成员重金聘请的。名字叫卡尔森·杜邦。他原本不姓杜邦,为了表达对家族的忠心,改了名字。
伊莎贝拉以前就能看见他脸上挂着的欲望。每次抽血,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停留的时间,总比需要的多几秒。老医生死后,他不再掩饰。
他提交了一份研究报告:保持高频率性 爱可以让伊莎贝拉血液中的端粒酶活性浓度更高,治疗效果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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