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身影，八个方向，加上刚刚踏入修罗场的林奕——九个人，九个种族，九种不同的气息，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场地中对峙着，空气凝重得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
    林奕站在入口处，天道剑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空”色纹路在惨白色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幽幽的青色光芒，像一条沉睡的河流在剑刃中流淌。他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刚刚走进角斗场的角斗士，在观察场中的局势，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厄渊最先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愉悦：“哟，第十名到了。我还以为你会在彼岸海里淹死呢——毕竟你们人族的情感最丰富了，最容易在幻境中迷失自我。”
    林奕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扫过整个修罗场，最终落在了石台中央那个盛满金色液体的凹槽上。那些金色液体散发出的气息，和他在灵根心脏中感受到的气息一模一样——那是灵根碎片的气息，是九天秘境的核心机缘。
    “灵根碎片在石台里。”道临残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但石台被下了禁制——需要集齐在场所有人的血，才能打开。也就是说，要么所有人一起死，用血填满凹槽；要么所有人各自留下一滴血，共同开启石台。”
    “修罗场的规则不是‘只能活一个’——而是‘必须合作，但每个人都想让别人死’。”
    林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他松开眉头，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合作，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之一。他在弱水河底和川合作过，在迷踪林和时影江叙合作过，在通天路上和那三十七亿前人意志合作过——合作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是，在场的这些人，愿不愿意合作。
    他抬起头，看着石台周围的八道身影，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修罗场：“石台的禁制需要所有人的血才能打开。我们可以在这里互相厮杀，杀到最后一个人，用他的血填满凹槽——但那样的话，最后一个人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石台的禁制，还有帝落宫中更可怕的考验。”
    “或者——我们可以各留一滴血，共同开启石台，然后各凭本事抢夺灵根碎片。”
    他的话说完，修罗场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苍吾第一个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神族主宰特有的威严：“我同意。”
    敖煌第二个表态，龙目睁开，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也同意。”
    厄渊耸了耸肩，把黑刃插回腰间的刀鞘中，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反正最后都要抢，早抢晚抢都一样。”
    其他几位主宰对视了一眼，也陆续表示了同意——没有人愿意在修罗场中拼到重伤，然后让其他人渔翁得利。
    九个人，九滴血，依次滴入石台中央的凹槽中。
    金色的液体开始沸腾，像被点燃了一样，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强烈到让人睁不开眼睛。石台上的符文开始转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被启动了，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整个修罗场都在震动，墙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血水中，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水花。
    石台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缝中升起一物——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中流动着金色的光芒，像一颗缩小了亿万倍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灵根碎片。
    九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块金色晶体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然后，所有人同时动了。
    苍吾的金辉率先爆发，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扑石台中央；敖煌的龙吟紧随其后，龙爪撕裂空气，抓向金色晶体；厄渊的黑刃不知何时已经出鞘，无声无息地斩向苍吾的后背；炎羽的凤火化作一只火鸟，尖啸着扑向敖煌的龙爪；巨岩的重力场猛然张开，将所有人的速度都压慢了三分；骨舟的魂珠射出一道幽蓝色的光束，直击金色晶体，试图将其直接摄取；云阙的翼刃从高空劈下，斩向骨舟的魂珠光束；萨麦尔斯咬了咬牙，握紧断剑，冲向了石台——
    九道身影，在石台周围交织成一团混乱的战局，金色的光芒、银色的剑光、黑色的刃影、红色的火焰、蓝色的魂光、白色的翼刃——各种颜色的攻击在空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个修罗场都在颤抖，墙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一张蜘蛛网在不断扩大。
    林奕没有冲在最前面。
    他站在战局的边缘，天道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空”色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频率跳动，像一条正在感知猎物的蛇。他没有急于抢夺灵根碎片，而是在观察——观察每一个人的动作习惯，观察每一个人的弱点，观察每一个人的灵力波动频率。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所有人都打到精疲力竭的时候，等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有机会抢到碎片的时候，等所有人都忽略了那个站在边缘的人族小子的时候——
    然后他动了。
    天道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像龙吟，又像凤鸣，剑身上的“空”色纹路猛然炸开，化作一道青色的剑气，横扫整个石台。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像一块布被撕开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剑气逼退了半步——仅仅半步，但对于林奕来说，足够了。
    他踏着那道剑气的尾迹，身形如鬼魅一般穿过混乱的战局，右手探出，直接抓向石台中央的金色晶体。
    他的指尖触碰到晶体表面的那一刻，一股极其强大的排斥力从晶体中爆发出来，像一道无形的墙壁，将他的手弹开了。他的手指一阵发麻，虎口处裂开了一道口子，透明的血液渗出来，滴在金色晶体表面。
    血液接触到晶体的瞬间，晶体猛地一震，表面的金色光芒骤然暗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光泽——晶体内部，浮现出一个符号。
    一个圆圈，中间一道竖直的裂纹，裂纹两侧各有三道斜向的短线。
    和万象星空生存手册封面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和白色种子表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和灵根心脏表面裂纹组成的图案一模一样。
    和帝落宫青铜门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林奕愣住了。
    就在他愣住的那一瞬间，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了金色晶体，猛地一拽，将晶体从石台中拔了出来。
    是厄渊。
    魔族主宰握着那块金色晶体，猩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笑容：“谢谢了，人族小子——没有你的血，这块碎片还真拿不下来。”
    林奕握着天道剑，看着厄渊手中的金色晶体，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不是愤怒的笑，不是沮丧的笑，是一种一个人看到猎物自己跳进了陷阱时露出的笑容。
    “你以为我是在帮你取碎片？”林奕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厄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林奕抬起左手，掌心摊开——他的掌心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白色的种子，和他在灵根心脏中得到的那枚种子一模一样，只是体积更小，像一粒米粒大小的白色珍珠。
    “我在碰到碎片的那一刻，就已经把它复制了一份。”林奕说，声音依然平静，“你手里拿的那块是真的，但我手里这份——是它的‘钥匙’。”
    “没有这把钥匙，你拿着那块碎片，也打不开帝落宫的门。”
    厄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沉的表情，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修罗场中，其他七位主宰的目光在林奕和厄渊之间来回移动，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原本是一场九人混战，现在变成了林奕和厄渊的对峙，而其他七个人，成了观众。
    林奕握着天道剑，掌心握着那枚白色的种子，看着厄渊那双阴沉的猩红色瞳孔，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关于合作，关于帝落宫，关于那块碎片真正的作用。”
    “还是说，你想继续打下去，看看是你的黑刃快，还是我的天道剑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