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那个声音苦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因为彼岸海的门，需要‘知情者’的血才能打开。我是你体内唯一知道这个真相的存在，我必须在你到达彼岸海核心区域之后，才能告诉你——这是道临在陨落之前设定的规则，防止信息过早泄露，被灵根察觉到。”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你可以选择——是继续前进，闯过彼岸海、修罗场、帝落宫，最终走到终点，然后返回弱水河底取回道临的核心灵魂；还是现在就掉头回去，先去弱水河底取灵魂，再来闯关。”
    “两条路，各有优劣。前者，你可以在闯关过程中不断提升实力，但风险是——你可能会在后面的关卡中死去，永远没有机会回去取灵魂。后者，你先取灵魂，融合完整的道临之力，再来闯关，成功率更高，但风险是——在你往返弱水河的这段时间，其他种族的主宰可能会抢先闯过所有关卡，夺走大帝机缘。”
    林奕站在船头，沉默了很久。
    海面上没有风，没有浪，只有那扇白色的光门静静地矗立在他面前，散发着柔和而耀眼的光芒，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等待着他的决定。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天道剑，剑身在白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银色光泽，剑刃上倒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犹豫，没有迷茫，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坚定。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白色的光门，轻轻说了一句话：“我选第三条路。”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愣了一下：“第三条路？”
    林奕握紧天道剑，迈步跨出了小船，踏上了那扇光门前的海面——海面在他的脚下凝固了，像变成了一层透明的冰面，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他站在海面上，面对着那扇光门，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一边闯关，一边派人回弱水河底取灵魂。”
    “我有同伴。时影和江叙还在外面。我可以让他们去弱水河底，帮我取回道临的核心灵魂。而我继续前进，不耽误时间。”
    脑海中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笑声：“你果然和道临不一样。他当年如果有你这么果断，可能就不会被灵根吞噬了。”
    “去吧，小子。”
    “彼岸海的门，已经为你打开了。”
    林奕站在凝固的海面上，指尖天道剑的剑锷硌得掌心生疼，剑身上那道从涌泉石斧融过来的“空”色纹路正顺着剑脊爬，像一条刚睡醒的蛇在蹭他的手腕。
    脑海里道临残识的笑声还挂着余音，却已经换了副正经腔调：“分兵可以，但时影和江叙进不来秘境内层——你用万象手册的镜像投射把指令送出去，耗你两点气运，值么？”
    林奕没犹豫，指尖在腕间那道淡金色手册投影上划了两下，气运值从60跳到58，一行小字跳出来：「镜像指令已发送：弱水河地宫第二层，取川手中石碗（碗底“生”字那件），速回。」
    指令发完他抬脚就踏进了那扇白光门。
    门内的“海”不是水，是悬在虚空中的亿万缕执念，灰紫色的“海面”其实是无数生灵临终前的记忆凝的雾，踩上去软得像踩进别人的梦。他刚站定，就看见前面三丈处有个人影——是时影，左腿的夹板还是雨小舒刻的雷纹款，她叼着草茎蹲在“海边”，正用树枝在雾面上画圈，听见动静抬头瞥他一眼：“愣着干嘛？青蕨那三个灵族崽子追过来了，跑不跑？”
    林奕的指尖已经搭上了天道剑的剑柄。
    他看得太清楚了——时影左腿夹板的侧边，他之前偷偷刻的极小的“影”字，在。但雨小舒给夹板嵌的三枚水抗符文，位置不对：真的那块，最旧的那枚应该贴在髌骨下方半寸，幻境里这枚贴在踝骨上。
    “跑。”他开口，声音没动，天道剑“锵”一声出鞘半寸，剑身上的金色星点（道临碎片的烙印）亮了一瞬，眼前的“时影”像被烫到的纸人，嗤啦一声烧起来，露出后面灰紫色的雾——雾里插着三根青蕨的气根，根尖上挂着的灵族战士正咧嘴笑，牙是墨绿色的。
    林奕一剑劈过去，剑刃的“空”色纹路荡开一层涟漪，三根气根齐刷刷断了，断口渗出来的不是绿汁，是透明的——和人族先民的 blood 一个色。
    “第一波，幻境掺了三成现实。”道临残识在他脑子里出声，“青蕨真在外面，刚才那三根是他们探进秘境的触须，你劈的是触须的幻身，真身还在地宫外头。”
    林奕没应，握剑的手稳得像焊在腕上。
    下一秒雾又动了。
    这次是江叙，蹲在他脚边，手里攥着那枚丢了快半年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着火，火焰是幽蓝色的，他抬头笑：“找到你了，林奕，你看这火——”
    火焰“呼”地一下窜起来，烧的不是打火机的油，是江叙的袖口，烧到皮肉的时候江叙没喊疼，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烛火被风吹灭：“你说，人族要是连大帝都没有，我们拼到死有什么用？”
    林奕的剑尖颤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怒——彼岸海的法则太毒，专挑你最软的地方戳：江叙这半辈子最在意的不是命，是那枚丢了后被他念叨了无数次的打火机，还有“人族无大帝”那道压了所有人人族脊梁的坎。
    他没去看“江叙”烧成灰的样子，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手册投影跳了新提示：「气运+2（破幻境执念靶心），当前气运60。」「秘境进度50%，排名10→8。」
    前面七个名字他扫了一眼：苍吾、敖煌、厄渊、炎羽、巨岩、骨舟、云阙——都是主宰，能冲到他前面，说明要么在彼岸海没栽跟头，要么……已经有人死在里头了。
    “别得意。”道临残识的声音冷了下来，“刚才那两波是‘次要之人’，彼岸海的真规则是‘你看的最重要的人’——你现在最重的不是时影江叙，是你要取的道临核心灵魂，还有……”
    雾突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露出弱水河地宫第二层的画面：川的闭关室塌了半边，石碗碎在墙角，那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节上缠着和苍吾右臂同款的白绳，绳头打歪了，和苍吾断的那根一模一样——正捏着道临核心灵魂的半片残光，残光里映出一张脸，和归墟七分像，但更年轻，更冷，眼睛里没有归墟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白。
    “灵根的第二份意志碎片。”道临残识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点急，“躲了这么多年，居然藏在苍吾的白绳里——刚才那根断绳不是苍吾自己解的，是它偷跑出来取道临灵魂的！”
    林奕的瞳孔缩成针尖。
    天道剑“铮”一声全出了鞘，剑身上的“空”色纹路瞬间爬满整把剑，像把整片弱水的沉意都抽了过来，剑尖指着的雾缝里，那只苍白的手正往回缩，道临的残光在它指缝里挣扎，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救不救？”道临残识问他。
    林奕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那个称号——“君子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