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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山顶,眼前豁然展开一片竹海。竹影婆娑,风过时沙沙作响,与山下那片密林比起来,多了几分清寂。
几间竹屋错落其间,檐角低垂,窗棂半朽,已有倒塌的迹象。更远处,雪堆之下隆起几处轮廓模糊的土包,像是被掩埋多年的残垣断壁,已经看不出原貌了。
九幽缓步穿过那片废墟,没有停留。脚下踩断的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山顶上传得很远。
他走了一阵,扫视着四周的痕迹,这山原先的主人,大抵是个喜欢清静的人,不喜喧哗,不事雕琢。只是千年过去,这里已经找不到太多属于那人的印记了,除了山脚那套残存的剑阵,还在替他守着这片地界。
“幽竹荒庭无客至,空山独许静修人。”
九幽低声吟了一句,目光扫过远山轮廓,语气不算感慨,倒更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他从竹林中穿过,步履不急。
正行间,他眉心忽地微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停在原地,手掌摊开,一缕金光自掌心浮起,一柄烬月剑应声而出,剑身微微一颤,随即自行调转方向,朝竹林更深处飞去。
九幽目光随之而动,没有犹豫,抬步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道阳宗另一座孤峰之上,楼阁悬于崖侧,被灵气托住,像一枚楔入山体的棋子。周成山坐在主位,葛景渊、忘知衡、宋晚三人在下方分坐。
葛景渊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虑:“师兄,你就那么信那人?”他顿了顿,“毕竟是半路来的,把烬剑峰交给他,是不是早了点?”
忘知衡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宋晚抱着那只雪狐,轻轻顺了顺它的毛,目光落在周成山身上,等他开口。
周成山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此事不是我的主意,是大师兄的决定。”他看了一眼几人,“一尊元婴后期的同修愿意回来,无论如何都是好事。如今道阳宗虽然还能撑住门面,但要想回到从前,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底气。他若没有异心,我们也没有理由把他往外推。”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微低了些:“只不过,眼下的时机不算宽裕。鬼冥宗那边一直盯着我们,还有妖族,最近又有消息说南霜来了些来历不明的乾州修士,也不知所图为何。所以——”
他看向几人:“——新来的这位青师弟,自然还是要多留意一些。你们若得空,便多与他接触接触,不必刻意,也不必避着。至于名分上的事,我会安排一场入宗仪式,既是给外人看,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免得让人觉得我们道阳宗待客不周。”
葛景渊听完,神色稍缓,但眉间仍有一丝没能完全放下的疑虑:“可这……”他话到嘴边又止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周成山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微微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的宋晚。忘知衡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宋晚正低头抚着怀中那只雪白狐狸,指腹沿着狐背轻轻梳理着皮毛,动作不紧不慢。她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便也抬起头来。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白鉴没有从他身上闻出煞气,也没有闻到那些嗜杀之人身上常有的血腥气。这只狐狸在我手里养了百余年,还没出过差错。”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至少目前来看,此人不是鬼冥宗的人,也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邪修。”
忘知衡闻言,神色松动了几分,点头道:“既然宋师妹的衡狐都看不出什么,那至少能说明,咱们这位新师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那就够了。”
葛景渊没有再开口,沉默着点了点头。
周成山见几人都没有异议,便最后定了调子:“那就这样吧。回头该知会的师弟师妹们,都知会一声。至于长老名号的排位,恐怕要重新议一议了,毕竟这位青师弟是咱们道阳宗如今的第六位元婴后期。”
殿内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雪声填满了那段沉默。
与此同时,烬剑峰上。
九幽站在一扇石门前,门高三丈余,宽约一丈,原先大半埋在积雪之下,已被他清理了出来。
石门上刻着几道被风侵蚀得几乎辨不清的纹路,隐约还能看出几分剑意的痕迹。他看着那扇门,并不急着进去,手中剑光一引,一柄烬月剑自掌心浮出,缓缓飘向石门的缝隙处。
那扇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覆在上面的碎石和积雪开始掉落,石门缓缓朝内打开,一股陈旧的、带着石粉与木料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九幽瞳孔中金光一闪,神识已经抢先一步探入其中。
修炼室、炼丹房、育灵室、静室,格局与寻常洞府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更宽敞些,也更老些。确认没有陷阱之后,他没有再多等,化作一道金色剑光掠入洞中。
他沿着甬道前行,每经过一处转角便随手在壁上嵌入一颗夜明珠。拳头大小的明珠依次亮起,将整座洞府照得通明如昼,光线落在石壁上,泛起温润的光。
最深处的主室比想象中更宽敞,四面环水,只留一条窄窄的石桥通往中央。桥下水流潺潺,虽是活水,却听不出源头,也看不出流向,应该是被人引进来的。
石台中央的引灵阵已经停了很久,阵法纹路早已干涸,连阵法边缘的刻痕都已被岁月磨平了大半。
旁边几个木架上整齐地码放着竹简与书册,积了许多灰,看上去已经许久没有人动过了。
九幽看向木架,最终目光落在柜台一块圆盘上。
他走过去,抬手一拂,那块圆盘便飘入他掌中。盘面正中嵌着一枚六棱石块,通体灰白,已经没有任何灵气流转的痕迹了。
“极品灵石。”他看了一眼,“不过已经耗尽了。能用完一枚极品灵石来维持的剑阵,难怪一道残阵还能有那样的威势。”
他没有急着放下,又仔细看了一遍那圆盘,确认了它的用途,才将它收入储物袋中。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柜台旁一卷竹简上。
他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字迹沉稳端方,笔锋藏着一股锐气,从头至尾都在讲一件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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