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2月25日，星期四，农历十一月廿六，晴。
    “距离期末还有25天”——朱娜写完这行字，粉笔断了一截，粉笔灰落在她袖口上。
    王强站在黑板前，看着那行字，忽然说：“娜姐，期末我考到85，你帮我写一个‘王强，85分’行吗？”
    朱娜没说话。她拿起粉笔，在“距离期末还有25天”下面写了一行字：
    “王强，85分。”
    然后画了一个五角星。
    五角星画得端端正正，五个角尖尖的，跟牛老师画的一模一样。她画五角星的习惯是先画一个点，再往外画，所以五角星中间有一个小点。
    王强愣了好几秒，盯着那个五角星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回到座位，坐下来的时候，腿一直在抖，桌子都在晃。
    “强子，你抖什么？”我小声问。
    “激动。”他的声音也在抖，像冬天打哆嗦，“羽哥，娜姐写了。”
    “看见了。”
    “她画了五角星。”
    “看见了。”
    “羽哥，你说我要是考不到85，怎么办？那五角星不就白画了吗？”
    “你模拟考都86了，还怕什么？”
    “怕发挥失常。怕考试那天感冒，怕肚子疼，怕笔没水。”
    “不会的。你平时做题那么稳，期末只会更好。”
    王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第一节课是物理。牛盾老师讲完课后，走到王强桌前，拿起他的习题集翻了翻。习题集的边角已经卷了，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王强，你最近做题的准确率很高。期末保持这个状态，85分没问题。”
    “谢谢牛老师。”王强端端正正地说。
    牛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他的手很重，拍得王强肩膀往下一沉。
    课间，王强站在黑板前，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强子，你站那儿干嘛？”丁琳琳问。
    “我在想，期末考不到85怎么办。”
    “考不到就考不到呗。86也行。”
    “86也算85以上吗？”
    “当然算。86比85还多1分呢。”
    王强咧嘴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莉莉端着饭盒坐过来，杨莹跟在后面。杨莹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运动服，脸上挂着汗珠，应该是刚从操场训练回来，运动服背后湿了一大片。
    “强子，黑板上的85分你看见了？”莉莉问。
    “看见了。”
    “班长写的？”
    “嗯。”
    “那你期末得考到。不然对不起那个五角星。”莉莉夹了一块土豆，“你知道那个五角星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她相信你。”莉莉认真地说，“女孩子不会随便给人画五角星的。”
    “考不到怎么办？”王强有点慌。
    “考不到就复读一年，明年再考。”
    “复读？”王强瞪大了眼睛。
    “逗你的。你肯定能考到。”莉莉笑了。
    杨莹在旁边憨憨地说：“强子，你考不到85，我帮你补。”
    “你物理多少分？”王强问。
    “上次模拟考……76。”杨莹挠了挠头。
    “76补85？你补我？”王强哭笑不得。
    “我补你心态。”杨莹认真地说，眉头皱起来，“你考试的时候别紧张，就当平时做题。我跑四百米的时候也紧张，腿发软，心跳加速。但一想莉莉在终点等我，就不紧张了。你就想，娜姐在黑板上写了你的名字，她在等你考85。”
    莉莉的耳朵红了：“你跑你的，扯我干嘛？”
    “我说的是真的。”杨莹一脸无辜，“你不能否认事实。”
    下午自习课，朱娜走到王强桌前，把一本物理笔记放在他桌上。
    “这是我整理的电磁感应专题。你回去看看。”
    王强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朱娜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页都画了示意图，标了公式推导过程。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注了重点，画了波浪线。
    “娜姐，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上周。”
    “你每天几点睡？”
    “十一点。”
    “为了整理这个，你是不是熬夜了？”王强抬起头看着朱娜，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印。
    朱娜没说话，转身走了。
    王强捧着那本笔记，看了很久，然后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他看得特别慢，每一页都看好几遍，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放学后，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梧桐叶落了一地，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今天班长给强子那本笔记，你看见了吗？”晓晓问。
    “看见了。密密麻麻全是字，画了好多图。”
    “她整理了一周。”晓晓叹了口气，“她每天晚上十一点才睡，就是为了整理这个。朱娜以前十点就睡了。”
    “你怎么知道？”
    “她跟我说的。她说强子的电磁感应还不太稳，得多练。她说‘他的基础差，我得帮他补’。”
    “班长对强子，比对自己还上心。”
    “嗯。”晓晓在我背上轻轻靠过来。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
    “明天见。”
    “明天见。”
    【钩子】
    晚上，王强打来电话：“羽哥！娜姐那本笔记，我看了二十页。她写得真好，比课本还好懂。课本上有的地方看不懂，她写的我能看懂。”
    “那是她专门为你整理的。”
    “我知道。”王强顿了顿，“羽哥，你说我期末考到85，怎么谢她？”
    “你把成绩单给她看就行。”
    “就这个？”
    “就这个。她想要的，就是这个。她不需要你请客，不需要你送礼，她就是想看到你做到。”
    后来我才知道，那本笔记朱娜写废了三个本子。第一本写到一半觉得字不好看，重写。第二本写到电磁感应定律那一章，发现有个图画错了，又重写。第三本才写满意。她没告诉王强，是晓晓后来跟我说的。
    【下章预告】
    周五，王强把那本笔记全部看完了。他合上最后一页，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娜姐，谢谢你的笔记。期末，85分。——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