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取所需而已。”
    暗渊心境平和，看得更为长远。
    “他出调度谋略、扛全局压力，我们出兵源战力、守本源根基，公平交易。”
    “公平？”
    冰漪冷哼一声。
    “他的军团损耗可再造、战士可补充，我们的本源能量耗一分、少一分，休养进度尽数耽搁。”
    “总比本源被吞、根基尽毁要好。”暗渊淡淡回应，随即眸光悠远。
    “不过这个人类，确实远超预估。”
    “八阶五星境界，却有执掌全局、抗衡天地的气魄与定力，比当年的那几个家伙强之百倍。”
    “气魄再强，境界差距依旧无法逾越。”冰漪不以为然。
    “半步十阶的深渊畸变体，绝非此刻的他所能抗衡。”
    “最终关键时刻，还是要我们出手兜底。”
    “是强是弱，打过便知。”暗渊轻轻摇头，“凌霜千万年的等待与抉择，未必会错。”
    提及刘凝霜，冰漪周身的凛冽寒气骤然柔和几分，眼底的桀骜与冷傲尽数褪去，只剩一丝沉寂的落寞与怅然。
    千万年朝夕相伴、孤寂相守，她们是囚徒同伴、是彼此唯一的慰藉，是荒芜岁月里唯一的羁绊。
    平日里沉默相对、无言相守，不觉情深。
    可一朝天人永隔、神魂俱灭，心底的空洞与落寞，瞬间席卷全身。
    “她真的……彻底没了？”
    冰漪的嗓音第一次带上微弱的颤抖。
    “嗯。”
    暗渊的语气也低沉落寞。
    “献祭极致，神魂俱灭、生机全无，无轮回、无转世，彻底消散于天地。”
    “千万年坚守，千万年孤寂，最终落得这般结局……”
    冰漪轻声叹息，龙尾无力垂落，“终究是苦了她。”
    “先守好当下战局。”
    暗渊收敛心绪，沉声道：“待此战落幕，我们便去她献祭之地，看一看那片承载了她千万年孤寂的冻土。”
    冰漪默然颔首，不再言语。
    双龙静静伫立长空，眺望远方天际。
    原本灰白暗沉的天穹，此刻已然被漫天猩红雾潮浸染，化作诡异妖异的暗红色。
    浓郁的腐臭、血腥、深渊戾气，顺着狂风席卷而来，覆盖整片冰原，预示着滔天灾祸即将降临。
    短暂的平静，已然濒临落幕。
    亵渎航母甲板之上，许长歌孤身伫立，黑色风衣在猎猎狂风中肆意翻飞，紫色长发随风狂舞。
    左手血肉吞噬者微微蠕动，细微的嗡鸣悄然响起，极致的吞噬之力蓄势待发。
    体内神蚀源质全速流转，七大统御特性尽数激活、巅峰待命。
    他静静伫立，等待部队休整完毕，等待强敌主力降临，等待一场颠覆战局的终极硬仗。
    刘凝霜的千万算计、双生古龙的暗藏心思、域外强敌的滔天祸乱、层层叠叠的棋局枷锁……
    所有的阴谋、算计、危机、桎梏，他尽数接下。
    但他从不认命、从不服输。
    旁人想操控他的命运、捆绑他的前路，想将他当作破局的棋子、兜底的盾牌。
    可他的路，从来只由自己走。
    谁想算计他，谁想利用他，终究都要付出对应的代价。
    许长歌抬眸凝望猩红天穹，眼底战意沸腾、锋芒毕露。
    ……
    ……
    凛冽的极北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如无数冰针穿梭在苍茫冰原之上，凛冽刺骨。
    一艘通体漆黑、装甲肌理泛着冷冽金属寒光的亵渎航母，静静悬停在海拔千米的低空。
    反重力引擎无声吞吐着淡蓝色的能量光晕，稳稳托起这座移动的钢铁巨城。
    庞大无边的舰身遮蔽了大片天穹，投下厚重沉凝的阴影，缓缓覆过连绵起伏的冰山雪原，像一座悬浮于风雪中的钢铁陆地，镇压着这片饱经战火的荒芜大地。
    以航母为绝对核心，各色营帐顺着冰原平缓的坡地层层叠叠铺展开来，绵延数平方公里，在纯白的冰雪天地间勾勒出一片鲜活的人间营地。
    深黑色的军用作战帐篷坚固厚重，抵得住暴雪狂风；
    灰白色的保温营帐层层密闭，锁住微薄暖意；
    临时搭建的医疗棚外悬挂着淡白诊疗标识，帘幕频繁开合，隐约透出忙碌人影；
    远处炊事班的灶台终日升腾着袅袅白汽，温热的烟火刺破凛冽寒风，为死寂的雪原添了几分生机。
    上百堆篝火错落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在寒风中肆意跳动、摇曳，将漫天飘落的碎雪瞬间融化
    也将营地里一张张疲惫坚毅的脸庞映得明明暗暗，光影交错间，藏着战火里幸存的庆幸与安稳。
    这是十余天惨烈血战以来，战线第一次彻底稳固，再无全线溃败的危机。
    前线八万冰雪怪物军团结成坚固防线，死死扛住域外怪物潮的疯狂冲击。
    遥远的第二道防线上，炮火轰鸣的闷响断断续续随风传来，低沉、遥远，再也没有了此前兵临城下、生死一线的压迫感。
    紧绷了十余天的生死心弦，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松弛。
    极致紧绷过后，汹涌的疲惫感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密密麻麻、根深蒂固地从每个人的骨头缝里钻出来，浸透四肢百骸。
    连日厮杀的刀伤、冻伤、力竭的酸痛，在此刻尽数浮现，提醒着所有人，他们早已透支了全部体力与精神。
    ……
    ……
    营地最外围的警戒防线森严依旧。
    两台人形机械哨兵稳稳伫立在冰封岩柱之上。
    合金躯体覆着一层薄雪，红外扫描射线匀速扫过茫茫雪原，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冰冷的机械眸光镇守着整片营地的安宁。
    越往营地深处走，喧嚣的战火气息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厚重绵长的鼾声，是绝境重生后最踏实的喘息。
    连日昼夜不休的厮杀、奔袭、死守，耗尽了所有人的心力，无人再有多余力气讲究休憩的模样。
    绝大多数人根本懒得、也无力钻进帐篷。
    或是背靠冰冷坚硬的冰岩，或是倚靠弹痕累累的作战战车，更有甚者直接和衣躺在结着厚冰的雪地上，生死相伴的武器死死抱在怀中，双目一闭便沉沉睡死过去，连风雪落满脸庞都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