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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人福禄寿,这是投机取巧的法子。是以命抵命的法子。
看着是杨暮客手起剑落,刷刷刷,三道剑光了结别个性命。但不付些个利钱,又怎好叫他是个气运之主,齐平道主。
此好比朝堂君上,不闻不问,只叫门前卫士将来见者压下去,就在门口斩了。
皇庭玉阶,本是个庄严肃穆的地场,顿时血渍呼啦,不问是非。
来日没个说法,风言风语,也好叫个昏君。那庭中君上,只得捏着鼻子认下。不知要做多少好事才让人改了许多。
都是代价,莫不是没了好处?
有的。这世上多人畏威而不畏德。他这三剑,吓坏了诸人。
正法教值守岁神就在神庭里面盯着,才晓得那偷生之人的方位,便叫别个被人斩了。甭问是阴司所录凡人过往,还是当了修士之后灵机记录亦是从不存在。于凡间那处斩人,怎地斩到我岁神殿头上来?
妙缘道自家弟子名簿上明明白白,写着掌门二徒碧野叛逆,不服管教,修行邪法。名簿上也不见了此人过往。
但人没变,碧野是谁,门中兄弟姊妹记得清清楚楚。若妙缘道是个不要脸的,把人名补上,过往罪责都消了。他妙缘道就没了叛徒,千八百年前,此人就死了。这人惹了麻烦,俱是一概不认。
但,不敢。
天晓得那气运之主的剑,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来个不问是非,一身功业烟消云散,无声无息……
而蓬莱海的人呢?他区区证真而已,死得那是能打开紫箓沟通天地划定大阵的邪修,那是上古活在至今的古神。一个证真没用什么力气就这般解决了。
用得是个甚手段?斩福禄寿?你曾听过?
不……不曾听过。
如何应对?
那邪修就在眼前!那古神便是下场!这紫明,到底算哪样儿的修士。他是个仁君?还是睚眦必报的小人……
杨暮客伏在金鹏背上,他自身气运紊乱不堪。若非身下有个伪的气运之主,那过往做好事留行后,祈福声和请愿声都能吵得他头痛欲裂。
这些人里有凡人有修士,好像把脑袋都攒在一起,爬进了他的耳朵眼儿里絮絮聒聒。
贾小楼鹏程万里,须臾之间便将杨暮客扔进上清小筑。
“碧川,照顾你家道爷。”
“奴婢遵命。”
贾小楼飞出楼外,“号令朱雀行宫各行走,随我巡猎邪修,杀无赦!”
舍了五百年寿的游隼落在一家宗门外海,那家宗门赶忙将他们接了进去。宗门有个牌匾,此时地处深海,朦胧荡漾中藏着三个字,桃花园。
内里粉白缤纷。鬼车将狻猊和上清两个小辈儿放下。
“我家伙计需要休养,但祭酒主上已经呼唤我等前去作战。岛主,二位上人小老,本行走告辞。”
九头巨鸟飞出岛外,摇身一变化作本象,九个巨大的头颅顶开海面。看着漫天鸟儿飞驰。
如婴儿哭声一般的鸟叫呼应着它们,翅膀掀起巨浪,随着大鹏振翅而去。
邪修们还在当初的那个岛屿之中打砸抢烧。
大殿之中一个闪烁银光的人影瞧着殿中小辈儿俱是瑟瑟发抖。他抖着腿气定神闲地坐着,“本长老于此庇佑尔等,也不见一根香火奉上。怕是稍候没一会儿便要灵机消散,神念归位。尔等好自为之吧。”
一个小儿赶忙起身要去上香,杨暮客却偏偏一指把他定在那里,“完了,你这时候才来上香。我香火还没吃到,怕是外面邪修便跑没了,散光了。吃了香火何用?到头来还要尔等束缚在此地,莫不是要给尔等充当祖宗?这般赔本的买卖我不做。不过尔等去听。”
殿中之人都去侧耳听,好像听见了隆隆巨响,是邪修在惊慌呐喊。
怎么片刻之间攻守之势异也?
上清门倾巢尽出,门中只剩下三两个守门的长老和不争气的弟子。蓬莱外海的精英修士,又岂能放任邪修长驱直入?
这便是紫箓和紫贞的底气。但驰援需要时间,不曾想此地的宗门实在太没实力了。不止没有礼貌而已。
府丽携众弟子前来,府字辈的真人打头儿,十二真人六十个证真,作七十二地煞之阵。
彼此之间犄角各成守势,一真人领五证真又各成攻势。
日日陪同杨暮客,管着他吃穿用度,弹药补给。莫把府丽当做是碧川那样的通房丫头。她可是紫寿的真传弟子。
一身服食法修炼到炉火纯青,融会贯通。
呼吸之间鲸吞天地灵炁,也不见她用剑,只是一掌挥出。那海中岛屿顿时地动山摇。本来内部空腔还在等水泄满。当下不必了,大阵片片碎裂。巨浪当即覆盖岛屿,尽数淹没在茫茫大海之间。
府宽作为证真,亦是能掐会算。一手引导术,在水泡滚动之间将水流扰乱,一个大旋涡就此而成。
他的师兄府臣乃是紫贵的真传,比他修为高深许多,如今已是真人。大喊一声,“师弟,我来助你。”
修为的确府臣更强,但引导术,这天下间若将特修引导的真人排除,他府宽就是天下第一人。
大旋涡吸附邪修,没有他们任何挣扎的空间。
一座明晃晃的宝殿就在邪修旋涡下方。
杨暮客顺着那个瓦上破洞抬头去看,“喏……救星已经来了。本长老去也……这些神念还是回馈自身,免得受罪。”
终于有弟子丧了宗门良心朝着神像跪下,“晚辈多谢紫明上人救命之恩。”
“不谢……本来也不是为了讨谢来的。来日方长,贫道去也。”
地仙祥义郎君的手掌被紫贞削了一道口子,他夺来的仙灵之气化作一个气泡,已经挣扎出了他的体外。他这般挣扎着,却不见紫贞上来补剑。
此番越是想将那些仙气留下,那气泡挣扎得越是厉害。
这是我的!这是我抢来的!必须留下!
如此心念让他全身法力运转起来,地仙洞天张开,收纳天地。将紫贞裹进去。
紫贞低头看见的凡人城池。
“祖师,这些凡人炼成丹药您也吃不得。您不会服食法,一身上清仙气污不得丁点儿,人还是放了吧。”
紫贞法天象地之下亦是张开洞天,大引导术侵蚀对方洞天,将城池夺过来,立在自己洞天的方寸之间,再用引导术隐去。
祥义郎君身躯时而膨胀,时而缩小,“你小子果真厉害。仗着一柄剑将天下人皆是当成蝼蚁……没了仙剑,你又能如何?要知仙宫岂能让上清仙独立于世,逍遥法外。他们亦要参战,待那时何人给你宝剑仙气,你凭甚再去持强凌弱?”
紫贞笑笑,“晚辈不能无敌,还有紫箓,还有紫明。纵然没了仙剑,晚辈仍有一手引导术。此时不必祖师忧心。请您束手就擒。”
“做梦!”
祥义话音一落,一条金龙闯进二者洞天的缝隙。
“义父!快随我走。”
“好。”
祥义更不啰嗦,收了洞天将逸散的仙气捕捉回来大半,骑在龙身之上疯狂地往外跑。
紫贞没有出剑。他的剑太利,他不想杀了自己的祖师。剑气已然留下,若这位祖师继续作孽,他便要将测算方位交给天道宗,太一门。
祥义偷袭太一门地仙,掠夺太一仙气。这一笔账太一是终究要算的。天道宗为当今正道魁首,亦是不能放任入邪地仙置之不理。
紫箓周身护体灵光闪烁,数不尽的符箓绕着他在飞行,他好像是被篆文包围,像是文士成神,全身都是书卷气。
但紫贵,紫乾都说过。上清门最能打的,莫过于观星和还清一脉。
还清的符箓法,可比紫贞的剑还狠。剑只斩一人,符法降世,定叫你断子绝孙。
龙种飞快,在海中顺着波纹穿梭。祥义郎君离去,涨起来的海潮顿时回落。
碧川在通泰支柱上看着水流吨吨吨但平稳地下落,拍拍胸口,这一战便这样了。也不知还会不会卷土重来。
一个人影跃进窗子。躺进道爷的身体里,本来眉头紧锁浑身冒汗的紫明上人终于长舒一口气……迷迷糊糊睡下了。
碧川开始给道爷宽衣解带,擦拭身上。
骑在敖赞背上,祥义垂眸说着,“我只能再出手一次,下面我便要将紫贞引来。紫贞有仙剑在手,一定比紫箓快……快很多。这一击之下,你可能会死。若叫紫箓追上,你一定会死。你想好了吗?”
“义父。孩儿早就想清楚了。战死,就是孩儿最好的归宿。哪怕无名,能死在紫贞亦或紫箓手中也值了。若他二人来至无人深海,死在二人联手之下更是死得其所。”
“好。”
祥义身上鼓起一个泡泡,他发梦了。说着梦话……
“紫贞。你可知为何乙讼和紫游能勘破上清门的天地人三才之阵?你们如今小辈儿的妙法老朽不懂……但其他郎君若想与尔等配合,便要将棺材里的老东西拿出来再用……”
紫贞本以为送走了祥义就算了却了一桩心事。听见此言他顿时怒发冲冠!
“祥义!你竟然敢谋害同门!受死!”说话间紫贞拔剑,化作流光。
剑气后发先至,已经超过了追击的紫箓。
“师兄小心,此乃陷阱。”
“我为执剑长老,亲眼见归藏师叔死于身畔,无可奈何……定要问个明白……”
咻,紫贞已经超越紫箓,直奔深海而去。
海越深,便越黑。
黑到不见五指。
一条赤红的龙从紫贞身旁游过,背上剑鞘放出一道剑气,紫贞提手便砍。
嘭。
那巨龙化作水流消散。
“西海龙种敖氏血脉,自龙元大盛,于苍龙麾下征战各大洋,未尝一败。却因烛龙懈怠,因螭龙贪婪,因蟠龙依附道门。致使我等敖氏沦为江河湖海中的孽畜灵兽。还不如龙元之时被大能抓取吃肉。敖氏敖赞,欲以古时之名,请战上清。报太一门麾下大道宗覆灭我敖氏龙军之仇。”
一条血红的巨龙散发红光从紫贞脚下浮上来。
紫贞单手负于身后,依旧四处看着,寻找祥义的身影。
“紫贞!你这目中无人的混账!”敖赞一声怒吼,龙爪划水冲向其人。
哼。紫贞提剑便砍,一道剑光甩出去,龙头在深海飞舞,没了头的龙身疯狂扭动。
啪地一声,一根指头点在剑脊上。
一口提神醒脑,祥义抽走了一缕仙气哈哈大笑着疯狂逃窜。紫贞不管不顾继续追击。
紫箓用天眼瞧见了这一幕,不禁心中暗恼。归藏师叔之死果真成了师兄的一个心病,怪不得他在九幽杀得油尽灯枯。明明能慢慢施展,偏偏一口气要将那些作孽真人杀个干净。
此地没有他大阵维持,这两个邪修占了地利。紫箓手中捻诀,默念一声“渊”字。守静笃。
灵光随着袖子一转,打向海中飞驰的紫贞。
紫贞回眸看向多事的师弟,“若我死了,叫紫明把他那一柄剑给府宽祭炼,下任长老便是府宽。”
龙尸七扭八扭,重新拼在一起。恶龙趁此撞向紫贞。
两个洞天相撞。深海能量爆发……又来一只手,抓向剑脊。
“贪。是会死的。祖师。”
紫贞面无表情,挥手便是一剑。
远方百里处一声哀嚎……祥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齐腕而断,手掌落在泡泡里,他拼命地想要接上,但不管如何施法,经络未能桥接。血脉无法联通。
滚滚煞气,紫贞比敖赞还要凶恶几分。
这次他挥剑极慢。
敖赞从头颅开始瓦解,鳞片纷飞,血肉剥离,骨头湮灭。
“贫道不给尔等往生的机会……上古名号请战?笑话!便是今日苍龙君下凡,亦要给贫道作揖请安。敖氏之龙?肝油可口罢了。”
祥义低头看着断手,仙气留着何用呢?用一回。就用一回。总不能叫自家儿郎白死。
这地仙眸子变绿,盯着百里外的紫贞。同样甩出一道剑光,正是从紫贞剑中窃来的那一缕仙气。
此剑光乃是由地仙激发,与紫贞法力同源,威势更甚。紫贞不过合道,面对这样的惊天一剑终于体会到了敌人的感受。一步都挪不开,一步都走不了。他被钉死在那,要硬吃这一剑。
一张天地符箓拦在紫贞身前,紫箓传音,“师兄,弟弟为你挡这一剑。斩祥义,不可留情。”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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