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6章 宫纱漫舞笑飞鸿(1/1)  暮客紫明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再起航,热海闷洋。
    桂香园里,三个小娃还在总结岛上被抓一事。
    许天真觉得,自己哥哥怀中装着两吊钱,那么重如履平地,那些摊贩竟然看不出来哥哥孔武有力。
    这等没眼力的人,就不要招惹。沾上了便是大麻烦,因他们根本不晓得进退。
    姬寅听了此话却不同意。言说财迷人眼,这等主动露富,又怎么能让人保持平常心。终归还是他们不小心,没把两吊钱拆散,分开来装。
    许凡人喏喏地说,“还不是妹妹你下手忒狠了些。掀了人家的桌子,还偷偷藏下了那彩贝。”
    许天真一脸委屈地说,“咱们是受欺负的。阿兄你也不想想,若是东厢少爷和季大爷不来……咱们要遭那些本地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季通吃了早饭,抻着懒腰走进屋。
    “都别聊了。开始上早课。”
    姬寅笑嘻嘻地上前,“季大爷。杨少爷呢?”
    季通瞪了他一眼,“你怎地也学那俩叫少爷?那少爷不是你该叫的。你尊他声先生就好。省得你阿母听了,来寻某家麻烦。”
    姬寅咯咯笑着,“那杨先生呢?”
    “船上的供奉找他有事儿,他早上望霞后就出去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学拳法,他那身本事是不能教你的。”
    姬寅小娃背着手像个小大人。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都怪我太笨了。杨先生瞧不中我。唉……”
    杨暮客本来飘在半空,开着天眼提防妖精。但太阳才出来不久,半空就好似一个蒸笼。又黏又热。他索性掐着御水诀钻到海面两丈下。
    大半阳光被海面反射,稍许穿透水面,终于一解酷热。
    宝船底层的定海宗筑基修士此时不但要以法阵提供淡水,还要搬运水法给大船降温。所以宝船的灵韵波动十分明显。
    在静谧的深海中,宝船便是噪声的源头。
    若是开了慧的妖精,见到那巨物宝船自是远远躲避。纵使有吃人之心,也要团结伙伴,合计周详后才来侵犯。
    最烦的,其实便是那些才通了灵窍,但不谙世事的小妖怪。
    比如此时,一条白鲨甩着长尾从深海中穿梭。宝船巨大的阴影遮蔽阳光,它已经游到了百丈下头。等着机会窜上去打破了船底,找些人来吃。
    果真就是灯下黑,杨暮客朝远处以天眼巡视,却没看船底下。叫那鲨鱼精靠近了。
    小道士只觉着背后阴冷,一个银白巨物朝着大船船底冲上来。
    他腰间两柄宝剑出鞘,化作黑白二炁护在周身。回身抽出背后拂尘,水中轻轻一甩,那拂尘上的马鬃结成张大网。朝着鲨鱼精头顶盖了上去。
    鲨鱼精本来面露凶光,看到金光闪闪的小道士,眼神瞬间清明。
    不知怎地,杨暮客觉着这一条数十丈的大鲨鱼像是一条贱狗。
    鲨鱼咧开嘴露出尖牙讪笑。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儿。
    杨暮客掐着御水诀,黑白二色不停旋转,水中话音沉闷。
    “何处来?何处去?”
    这鲨鱼精未退横骨,不通人言。一翻身,露出雪白的肚皮,用尾鳍指了指下面。
    “既有去处,贫道不拦你。”
    滋溜一下,那大白鲨甩着尾巴游走了。
    放走小妖,等杨暮客再去以天眼探查前方。一头巨大的海狮披着绿藻大麾拦在水下。
    那海狮身长有五丈,长须弯垂,乌黑的眼珠里闪着青光。猛然张开大口,六颗尖牙似白玉塔。几乎一眨眼的功夫,这海狮游到了杨暮客面前。
    若论个头儿,这海狮比白鲨小得多。但给杨暮客压力却是天壤之别。
    这是个妖丹老怪。
    杨暮客昂头,“宝船航行,精灵退避。劳烦把航路让开……”
    “闯我家门,惊走了海中鱼群。你这小儿不讲道理。”
    杨暮客赶忙用他那粗陋的传音之术告知常与道人。航道上有妖丹老怪劫船。
    他那粗陋的传音之法,传达给了整艘船上的修士。
    正在授徒的常与瞬间领着徒弟青岚从宝船飞出来。定海宗的一干筑基修士也尽数飞出。他们半空结成大阵,汇合镇守常与一同撕开大海冲下来。
    就连壶枫这等不善水法的修士也飞出来,手中拿着一方丹砂宝印俯视大洋。
    水面之下,大阵之中。常与从怀中掏出宝镜,炫光射出将海狮笼罩。
    “何方孽畜,敢拦我定海宗宝船?”
    海狮抵抗着宝镜炫光,身上的绿藻大麾此时竟然变成束缚它的绞索。五丈长的身子被越勒越紧。一双黝黑的眼珠子被勒出眼白,满是血丝。
    常与见这老妖不说话,就要引来大日真火。将这老妖就地炼化。
    一群不通人言的小海狮冲了上来。一个妖精都无。
    眼见着就要撞到宝镜炫光之上。常与赶忙调整法力,让那些海兽无害通过。
    炫光弱下来,束缚海狮的绞索也松开些许。它这时才口吐人言,“这是我的领地,我才打跑了邪怪,让孩儿们有地方狩猎繁衍。是你们这大船走过,惊得鱼群逃窜。我于此拦路询问,有何不妥?”
    常与一脸正气地上前,“我定海宗护船航行,一路海域早已打点通畅。此处本就没有海妖,你若是新占了地盘。也该左右打探,知晓规矩。贸然上前拦船,谁人知晓你是善是恶?”
    杨暮客在一旁揣着袖子,并不言语。
    “我若是恶的,早就兴风作浪,让你们宝船前行不得。来海下找这筑基的小修士商谈,还不算是显露善意么?”
    常与轻轻一笑,“既如此,是我们扰了鱼群,打扰了族群繁衍。贫道这就让船上组织海祭。投下诸多食物,也好补偿过错。请朋友让开海路。”
    海狮气得胡须颤抖,却也无可奈何。最后点头应下。
    等杨暮客随着一众修士从海中飞出去,常与一路陪同。
    “紫明上人,您领航之时不该潜入水中。纵然是晚辈金丹修为,亦是不敢入水领航。大海暗流诡谲,明明表面风平浪静,水下却可能波涛汹涌。法力有限而水无限。您方才潜水三丈以下,已经是很危险的距离了。”
    杨暮客揣着袖子点点头,“是贫道孟浪了。”
    “方才那妖怪,应是它处迁徙来此。去岁锦澜真人巡海,打杀了许多大怪。空出来的海域自然会有人占去,遂生出诸多变化。此事儿是晚辈的不是,未曾提前告知。还望上人见谅。”
    杨暮客只是道了句无妨。
    修士归船之后,自然是开始组织海祭。
    那一群海狮扑棱棱地翻出海面,叼走宝船上投放下来的贡品。引得船上的乘客惊呼阵阵。
    后面常与自是不敢再让杨暮客领航,劝他回了六楼。
    杨暮客揣着袖子,搭眼瞅了下壶枫道人。
    壶枫道人抿嘴轻笑,“上人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定海宗因此结缘收益。果真是身负大气运。”
    杨暮客哼了声,“笑话我没见识?”
    “不敢不敢。”
    杨暮客也撇撇嘴,“我晓得我没见识,却不晓得那拦路的妖精也是个没见识的。两个都没见识,才闹了这桩笑话。”
    “要晚辈说,您就该唤出六条龙族护法。若有这仪仗,谅那老妖也不敢上前讨要供奉。”
    杨暮客呵了声,“那我直接让六龙拉着我去山门好了。还走什么海路。这路啊……终究还是要贫道自己走。那时唤来六龙护法。还不是常与这个镇守不争气。”
    如此一日便是过去。
    夜里杨暮客指点蔡鹮修习俗道坎道之术。
    天妖杜鹃,本性属火。自从蔡鹮修习坤道坎术以来,她身上与天妖的关联便越来越少。
    杨暮客有时候不由得想,是不是他太过大惊小怪。蔡鹮本来就算不得威胁,所以师兄也敢把她留在身旁。
    夜里子时,他来到楼顶观星台,打坐入定。没有不定炁脉,海上零散的灵炁不足他吐纳。只是静静地沉入心湖之中。
    自从明政海国中行科一场,师兄真灵施展灵光法相后再无一点儿动静。依旧是一副懵懂的样子。
    “师兄啊,师兄……你究竟要在我灵台之中住到何时啊?”
    忽然心湖树上的金鹏眼中灵光一闪。而杨暮客眼前花白一片,继而置身到一片宫廷之内。
    这宫廷,朱墙金瓦,烟云缭绕,空空荡荡。
    无人来迎他。
    他踏风向里走,心中疑惑。师兄为何要引我入梦?
    小道士身影几个闪烁,便来到了宫廷正殿。
    大殿挂着一块金匾,少祭酒殿。
    正门洞开,白纱舞动。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倩影躺在一个软榻前。
    “师兄,此地是何处?是朱雀行宫么?”
    杨暮客迈过门槛走到大殿内,大殿里空空荡荡,只有朱红巨柱。小楼模样的女子正在软榻上熟睡。
    白纱轻抚杨暮客的肩头,化作一个鸟首,又变成俏丽女子的模样。
    “这里是我的洞天。如今只是修成了一半,又与人斗法打了一架。太累了。我要睡上一睡。”
    杨暮客面色为难,“那您要在师弟灵台里睡多久啊……总看见您那真灵在我心湖里,我又如何能安心入定修行。”
    “你若心无外物,何处不能修行?当年走在闹市之中,也不曾妨碍你历练成就人身。难不成还越修越回去?”
    杨暮客灵光一闪,“您藏在我的灵台里,又把我拉进洞天之中。难不成是有什么秘密要话与师弟知晓?”
    “我又能有什么秘密?只是展示给你看看本姑娘修行成就。这洞天,可算得上气派?”
    “气派……气派……”
    “你说那大鹏一日同风起,说得我好是心痒。便趁着灵醒的机会把你拉来看看。你既看过了,就出去吧。少在这扰我安睡。”
    一阵风把杨暮客吹到虚空上。
    虚空中没有星星,没有太阳。
    能看见一个黑的发红的圆球驮着那金光闪闪的宫殿群落。
    之后杨暮客忍不住眨了下眼,又回到心湖之中。
    杨暮客看着树上的金鹏无奈一笑,“师兄。您那宫廷气派是气派,但却少了青山绿水,少了百花齐放树木成荫。想来你还是怨我用光了月桂元灵的灵韵。咱们不急,路上师弟便要找找有什么灵草灵树,留下种子。待您醒了,把它们种到您的洞天里去。”
    树上金鹏竟然高傲地昂起头,懒得去看湖中的小道士。
    世上风情多变幻,亦真亦假无人知。
    杨暮客手中掐诀,开了一道光门,就此出定。
    此回出定,颇有仪式感。
    他穿过自己的灵台,竟然有内视之能。
    瞧见了自己的额上金光,瞧见了自己的内府气海。
    筑基到现在,一直在打磨灵台。此时此刻,杨暮客终于自悟了内景之法。
    还未到寅时,杨暮客阴魂离体。看着自己端坐在观星台上。看着那一动不动,好似尸体的肉身。
    也难怪大部分修行功法把肉身都叫尸。他到底有没有用?他究竟算不算我?那我这阴魂,又算是什么?
    诸多疑问涌上心头。前路迷蒙,却又进一程。
    越问,心中便越喜。原来还有如此多的问题等着他去探究……
    阴魂归位,杨暮客笑着睁开眼。全身法力尽数藏入窍穴之中,滋养阴魂。他能感受到阴魂正在法力的滋养下慢慢壮大。
    不由得长吁一口气,终于也面临水磨工夫的阶段了。
    秋晴园的老者再一次出现在了杨暮客的身旁。
    “你师傅没教过你么?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你才筑基多久?就要去养阴养魂?”
    杨暮客愕然地看向老者,难不成我白开心一场了?
    “贫道紫明,不知先生是何方神圣?”
    “老夫水云山出身,道号卢靖。你该是唤我一声师叔。”
    “晚辈拜见师叔。所以隔壁的姬寅,算是晚辈未来的师弟?”
    老者噗地一笑,“你与他本就有一段缘分。归元老弟的徒儿紫晴陨道,一缕灵性托生成了那小娃……”
    杨暮客这才想起来,师傅确实告知他有一个师兄,俗名姬祁。
    杨暮客谨慎地问老者,“那不知姬祁师兄的宿慧何时醒来?”
    卢靖真人咂嘴,“谁说他有宿慧?不过是姬氏血脉引走了紫晴的一缕灵性回归。他是他,紫晴是紫晴。”
    “不知前辈说我修行太快,是何缘由?”
    卢靖真人打量着他,“这般皮儿薄馅儿大……是勾引妖精来吃你么?”
    杨暮客一愣,感情这真人还拐着弯儿骂他草包。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