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风缥缈,星光耀,(1/1)  暮客紫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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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之中。
    大雾粘稠,如同万丈海底的深渊一般。
    仪仗队军人金光闪闪,像是鮟鱇鱼头顶上的灯笼。集群行动一致,在深海寻觅着猎物。
    狐妖甩动四条尾巴,准备寻找机会绕过狩妖军大阵。
    金色长盾瞬间抵达世子尹承身旁,嘭地一声将狐狸击飞。
    紧接着长盾背后的弩手端弩疾射。
    噗噗噗噗。弩矢只是穿过了迷雾,却不曾伤到狐狸。
    狐狸一击不中,另寻其他破绽。它兜兜转转,撅起屁股放了一股暗红的烟尘。
    军士放下面胄,头盔上的净字篆文亮起。
    杨暮客站在树上看戏一般,盯着那狐狸的动向。只要狐狸没有攻击马车的欲望,暂且由它去。
    此时仪仗队变成了一个凹字形战阵。
    前出左右各六人,刀盾两人,弩手两人,长刃两人。中军置其后,居于中间。刀盾两人护住世子,一列弩手于中军后,六人。再后为跳荡队,持长刀。最后为步槊队。
    世子尹承皱眉看向迷雾外的狐狸。他不记得何曾得罪过妖精。这妖精不曾袭击不远处的马车,只是一味针对军阵而来。他便明了,此妖定是为了自己而来。
    尹承沉声道,“速战速决,夜长梦多。”
    “喏。”
    一众兵士得令,小碎步快跑冲向了狐狸。
    狐狸见迷烟并不奏效,张开腥红大口喷出烈焰。
    前锋的四个刀盾兵立盾,金色圆弧将火焰尽数抵挡。世子长发飞舞,眯眼忍着熏风从怀中掏出一串念珠。用力一拽,念珠线绳断裂。掉落的蜜蜡珠子化作光线射向大阵之外。
    一个珠子穿过了狐妖下颌,它牙关紧闭,未喷出去的火焰轰隆一声炸响。
    砰砰砰。
    刀盾手撞在狐狸身上。极速下蹲,弩手则前出射击,顺便给长刃兵让出了位置。
    长刃兵手持双手刃刺向狐狸。
    只听得叮叮当当。
    刀刃连那狐狸的皮毛都刺不破。
    中军后撤,跳荡队与弩手队伍前出。弩手一轮齐射,跳荡队在半空以长刀劈砍。
    又是一轮叮叮当当。
    火狐身上毛发火星四溅,继而燃起熊熊大火,照亮了黑夜。
    刀盾兵即刻用盾牌抵御火焰,以手中短刀给那狐狸修脚。
    大火将围剿上来的仪仗队军士逼退,狐狸哈哈大笑一声。四条尾巴疯狂乱甩,身子兜圈一转。
    烈焰狂风阵阵,打飞了近前的军士,逼走了包围的弩兵。
    此时,仪仗队的战阵已破。狐狸四爪刨地,嗖地一声朝着世子尹承飞奔。
    站在树上看戏的杨暮客手掐御风诀,甩起拂尘。拂尘化作万千丝绦,将狐狸的前爪卷住。
    天幕降下,水影泛蓝,波光粼粼。杨暮客拦在了狐狸与世子中间。
    杨暮客提着拂尘右手负于身后,“你这狐妖,莫要冥顽不灵。念你修行不易,贫道饶你性命。”
    狐妖奋力挣扎,那拂尘的丝线却越收越紧,身上的火焰也尽数被拂尘上的水意熄灭。
    杨暮客眯眼打量着狐妖,疑窦丛生。这当真是一只化丹妖狐?怎就这点儿本事?
    溃散的军阵重整好了,把世子护住。
    而那世子,一咬牙,大喊一声,“杀!”
    呼吸之间,杨暮客面露狰狞,掐定身诀口喊,“定!”
    但没定住。
    那金财煞气,抵消了他的法力。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杨暮客搬运法力,将腰间两柄宝剑震出,两剑疾驰玄幻,再次化作阴阳两鱼,大阵展开。
    先护住了自身和被抓住的妖精。
    杨暮客再掐灵官印。
    “六丁六甲,乾坤正法。上清紫明,邀执岁前来护卫!急急如律令。”
    天上星光垂降,砸开了黑夜。
    轰隆一声,只见一众军士被气浪掀飞,校尉赶忙半空抱住世子尹承,护在身下。
    赤红甲将军现世,时空被定在此瞬间。
    杨暮客抖了抖袖子,本想取出天地文书问罪。此刻才想到,纳物袋已经交给了蔡鹮。松开拂尘握柄,拂尘飘在半空。
    小道士双手掐子午诀躬身作揖,“贫道多谢执岁游神将军搭救。”
    游神将军手持长戟睥睨四方,收了收威风继而揖礼给杨暮客,“小神应邀前来救驾,皆是分内之事。”
    杨暮客左瞧右看,既然请来了神官,自是不能白来。那便开审吧。
    想到此处,小道士指着被拂尘卷住的狐妖,“此妖袭击过路之人,作祟凡间。请神官大人定夺。”
    狐妖见到了神官现世,哀嚎一声,“小人有冤!”
    杨暮客听了此话一脸愕然之色。因为这妖精喊的是“小人”有冤,不是小妖有冤……
    就在这狐妖喊了以后,狐狸又长出来五条尾巴。然后化作一个妖丹,从一个鬼魂身上飞了出来。
    那妖丹化作狐影,对杨暮客与神官说道,“此人生前与小神有恩,小神便借了四条尾巴给他。让其有报仇雪恨的本领。却不巧碰见了上人一路同行。实属无妄之灾。”
    怪不得这妖狐没什么本领,原来是个假的。但杨暮客听了后,越发糊涂。
    不待他梳理一番,执岁将军已经准备好了开堂审案。
    只见将军手持玉书,书页哗啦啦作响。停留在一页之上。
    将军开言,“范德彪,卒于庚寅年残冬。属枉死,心有不甘,化作厉鬼。祖上福源深厚,蒙荫于你。便免去你镇守九幽之刑。但冒犯冲撞上人,罪大恶极。削你百年阴寿。你可认罪?”
    中年恶鬼凶狠地盯着世子尹承,“小人认罚。但小人也要状告齐王世子。”
    将军皱眉。
    杨暮客瞧见那神官面有不耐之色,上前揖礼,“贫道以为,执岁将军可以帮其化解误会。亦是功德一桩。”
    那神官听了此话才勉强环顾四周,五指张开,一下便将不远的尹承抓来。
    尹承的定身法被解,双膝不听话,跪了下去。他口不能言,咬牙挣扎,对杨暮客怒目而视。
    只听那厉鬼娓娓道来,说他家有一个宝箱,宝箱装着的本是有灵俗道的遗骸。那遗骸可镇压邪物。范氏家族经营不善,需借款维持,便求到了世子面前。
    齐王尹氏产业曾因偷税而被朝廷整治,本是他范氏之家帮忙度过难关。这齐王世子不但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于契约中造假,致使范氏资不抵债,家破人亡。
    齐王世子夺了那宝箱,藏于家中。后还开启宝箱,将那俗道骸骨做成了念珠日日把玩。
    游神将军观察手中玉书,的确与那范德彪说的大差不差。
    尹承听完挣扎更用力,浑身颤抖着。
    但执岁神官只处置凡间作祟的妖邪,并无处置凡间事项的权能。他便看向了杨暮客。
    杨暮客已然明白,这不是化解误会,这是要请来阴司判官审案。
    但杨暮客承担不起呼神阴司的消耗,笑道,“请将军以迷魂之术,隔绝视野。”
    “小神得令。”
    而后杨暮客招呼一声玉香。玉香真灵从马车中飞出来。玉香真灵打量着被迷魂的齐王世子,又打量了下范德彪。
    杨暮客趴在玉香真灵耳畔将事情,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简单介绍一遍,“玉香,你前去此地阴司城隍府衙,请判官前来。若此地阴司判官定夺不得,便让其传信给京都城隍衙门。”
    “婢子领命。”
    一条大蟒飞天而去。
    玉香也不是不能以人形飞度,但比起本相来,还是要慢了许多。事情紧急,也便顾不得许多。
    中州神道,理论上因为曾经禁绝灵韵,属于自治管辖。但这乾朝不一样,天道宗在乾朝设有监管铸币的行走。遂乾朝的神道一直不曾脱离天道宗的辖制。
    这真灵大蟒飞天,自然引来了天道宗行走注视。乾阳山乾阳院中,有位真人施以法天象地。
    但那行走刚欲出手拦截,九天之上的太一门护法神从神国出手。
    “至悦真人,此妖乃是替紫明去阴司传信,并非人间作恶。”
    三桃大神一挥袖子,将那至悦真人的法天象地隔绝在外,护住了玉香真灵前去之路。
    方才那一瞬,飞在半空的玉香觉得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但幸好有护法大神帮她抵挡了真人道法。来不及道谢,玉香遁入了阴司。
    与此同时,执岁游神将军也察觉到了天地曾有异动,往东北方向看了眼。又看看身旁的小道士。本来倨傲的态度隐去几分。
    杨暮客这小修士自然不知,九天之上曾有大能斗法,惊心动魄。
    他笑嘻嘻地问范德彪,“你这恶鬼,将错误尽数归咎于齐王世子。听你所言,他家本就因偷税漏税遇难,这等品行不端的人,你借贷不应谨慎小心么?”
    丑陋的恶鬼脸上露出委屈之色,“小人敬佩齐王的能耐,当时助齐王尹氏纾困后,世子尹承信誓旦旦地表明他定然铭记恩情。”
    听到这那将军噗嗤一笑。
    杨暮客侧头看将军。
    将军知晓这紫明上人一定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儿。便拿着天地文书说道,“范氏一家所遇经营困难,乃是齐王尹氏暗中推波助澜。”
    范德彪听后浑身黑烟滚滚,恶念蒸腾。
    杨暮客掐诀聚来无根水,又起三清诀,无根水弹向范德彪。
    滋啦一声。烫的范德彪地上打滚。
    杨暮客这才垂眸对他说,“清醒一点儿,贫道差人请阴司判官过来判案。若是你沦为不可救药的邪鬼,便是天仙下凡也无能为力了。”
    范德彪爬过来重新跪下,给将军和小道士磕头谢恩。
    不多时,两个阴司判官骑风而来。玉香真灵并未落下,而是滋溜一声钻进了马车中。
    将军见两个判官前来,伸出一指点醒了尹承。
    判官将尹承的魂儿拘了出来,杨暮客则负手而去。他站得远远地,闭目养神。
    这些事儿他不想听,也没必要听。若尹承死了,不过等着另外一个乾朝礼官交接。若尹承活了,谅他也不敢迁怒自己。
    这样的诡计多端,贪婪成性之人。最是懂得审时度势。
    不多时,执岁游神将军与判官一同来到小道士身旁。
    两个判官对视一眼,一同给小道士揖礼。
    “参见紫明上人。”
    杨暮客睁眼,“事情处置好了?”
    京都城隍府衙判官上前,“小神已经将范德彪拘押,并且依照执岁将军判罚,已经削掉阴寿。将其带回京都阴间鬼域,日后严加监管,直至其到寿入冥河往生。”
    杨暮客点头。
    那两个判官再揖,“如此小神告退。”
    “慢。”杨暮客挑了下眉毛,“这就算完了?”
    另外一个判官挤了挤眼睛,京都判官这才露出了然之色。
    “启禀上人。我等已经削去齐王世子尹承的福禄,惩治其诓骗资财之罪。”
    杨暮客搔搔眉毛,“寿呢?”
    这时游神将军上前,“上人也莫要为难这二位判官了。尹承讹诈钱财,乃属凡间事务,因此削其福禄,已经是严惩了。若阳间定罪,阴司自然也会做出相应惩治。”
    杨暮客无奈叹息,“既如此,贫道没什么好问的。多谢三位神官前来相助。”
    说罢杨暮客伸手一晃,指尖出现灵香,一一敬给神官。
    游神将军在杨暮客手心里用指头写了一个“解”字。
    “紫明上人待小神归位以后,搬运法力至掌心,此间被定住迷魂之人自然无恙。”
    “贫道明白了。”
    神官走后,留下一片狼藉。
    那些军士死的死,伤的伤。自然是要展开医治。
    杨暮客回到马车旁,对着掌心吹了口气。季通收起陌刀,从巧缘背上跃下。
    “少爷,您没事儿吧。”
    杨暮客剜他一眼,“贫道像是有事儿的样子吗?”
    “小的只是见您脸色不好。一点儿笑意都无。”
    呼,杨暮客吁了一口气。“我倒是想天天笑,跟着傻子一样。行了,此处没事儿了。你给巧缘挂上车套,暂且与那些人离远一些。”
    季通应声便去做事。
    杨暮客这才对下车的闻獠说,“闻大人,贫道方才与世子发生了些不愉快。希望您能撮合撮合。莫要因此伤了和气。”
    闻獠看着那些惨兮兮的军士,不明所以。凡人毕竟看不见神官下凡,自然不知发生何事。即便是那些军士,也只当是不敌妖精。可世子被抓过去,是清醒了一段时间的。
    行营里哎哟哎哟声音不绝,不多时,尹承笑吟吟地走过来。
    他恭恭敬敬给杨暮客揖礼,“多谢大可道长今夜帮忙抵御妖邪。”
    杨暮客胡乱在手心里划拉一下,对着尹承胸口一拍。
    尹承愕然,起先双目圆瞪,但转瞬又换上一张笑脸,“道长这是何意?”
    杨暮客搓着指头说,“贫道请来神官,你瞧见了。”
    尹承点头。
    “贫道修行要紧,不愿搭理你们这些破事儿。别扰我修行,我也不伤你性命。我没心思一路提防着你。你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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