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澜松开断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手掌皮肤被邪气侵蚀出几道黑色的纹路正在往手腕方向蔓延。
    他面无表情地运转九幽魔骨的吞噬之力将那几缕邪气当做养分汲取进魔骨本源中。
    黑色纹路在三息之内被吞噬殆尽，连疤都没有留下。
    云浅瘫坐在地，浑身被阵盘碎片割出了十几道血口，脸色苍白如纸。
    但她看到秦安澜的一瞬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就知道——长空说你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云溪替她按着一侧肩头被红甲长矛碎片擦出的血洞。
    咬牙切齿地朝地面上那几具红甲残骸的方向啐了一口：
    “这些穿甲的东西根本不是修士。”
    “他们的核心被击碎之后还有一瞬的反应。”
    “像是某种被遥控的生物兵器。”
    “我们刚撞上时觉得七具数量不大，布下一套帝阶困阵想一口气全收走。”
    “结果他们胸口那块黑晶石一碰到阵法，反向辐射就直接烧穿阵基。”
    “三息之内便打废了我所有的阵盘。”
    秦安澜蹲下检查了一具红甲残骸的内部构造。
    战甲不是穿在人身上的。
    这些战甲里面没有活人。
    银甲与红甲根本就是一种由金属与邪气结晶构成的构装傀儡。
    内部核心是一团被封在晶体中的邪灵意志碎片。
    受外部控制者的遥控驱动，躯壳不过是它们的容器。
    同样的构造不同的量级，蓝甲只是兵器，红甲则是督战队。
    他把残骸中几块还没有完全失效的黑色晶石小心取出封入一块刻有封印符文的玉匣中。
    然后交给云溪：
    “将这些送回云家的营地，让云长空亲自检验。”
    “他发现任何关于黑晶和邪灵王本体关联的线索就立刻用秘法直接传回太虚古界。”
    “务必绕开所有在仙门中驻扎过的银甲人。”
    “另外——你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势力队伍。”
    “能在一炷香之内赶到这里的全部召集过来，我要跟他们说一件事。”
    云溪接过玉匣，用完好的那只手单手在虚空刻了一道云家特有的传讯阵。
    阵光照亮了整片剑庐区边缘的淡金色薄雾。
    数十道传讯灵光从阵中飞出射向四面八方。
    他正要继续感知附近是否有回应，忽然眉头一动。
    “有——无极剑阁的信号。”
    “他们就在西南方向七十里外，剑卫长老说他的人马已经察觉到这边的波动正往这边赶。”
    “另外还有一支天星古界的队伍，那个天星子的人也回复了。”
    “说星象宗的弟子在附近发现过姜家的踪迹，但已经被银甲人困在一处废弃道场里面出不来。”
    秦安澜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姜玄被困。
    姜家的血脉觉醒程度极深，先祖遗物在凌霄剑宫也已经取回了。
    按理说红甲虽然有邪气结晶护体，但姜玄的血脉神通对邪灵王的克制比白家断剑更强。
    他怎么会被区区银甲人困住？
    “姜家的具体位置给我。”
    云溪食指一点眉心，将一处坐标直接渡入秦安澜的意识里。
    正是姜玄和她最后短暂用秘法沟通时留下的追踪印记位置。
    “东偏北方向，六百里。”
    “那边是第三层的废弃道场群外围，据说有一座被打碎一半的圣级道场，入口至今无人能破开。”
    “姜家的队伍到道场外围时被银甲人伏击了。”
    “姜玄为了掩护其他人先走独自顶在道场门口。”
    “最后收到的感应显示他还在坚持战斗，但周遭银甲数量越来越多。”
    “六百里。”秦安澜心算了一下阶梯漂移的周期。
    “从这里到那边正常走过去需要至少两个时辰。”
    “走空间裂隙可以缩短到一个时辰，但裂隙中有三成概率撞上红甲的巡逻队。”
    “走阶梯辅助短距离传送阵的话——”
    “不用算了。”紫菱公主突然打断他，把混元印往两人中间一横。
    “秦无忧之前已经把所有暗网探子从西南方向调往第三层沿途布点。”
    “他应该已经在附近了。无忧，送少主过去。”
    “我留在这里帮云浅收束阵法，也等她伤势稳下来。”
    她朝秦安澜弯了弯嘴角，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
    却带着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自豪。
    “以前总觉得你不开口说距离太长就代表不需要我帮。”
    “现在我能帮你分担了。”
    秦无忧的身影从剑庐废墟的阴影中无声显形，干脆利落地单膝点地：
    “少主——属下已在沿途布好三处快速转角的转角点。”
    “相邻阶梯上各有一组探子每隔二十息轮换搬动传送阵盘。”
    “从出发到抵达道场预估一刻钟之内能抵达。”
    秦安澜看了紫菱公主一眼，伸手在混元印上轻轻一拂。
    六道剑痕同时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
    然后用神识私下向她传了一句：“等我回来之后——我陪你去找凌霄九剑剩下的剑谱。”
    他没有等紫菱公主回答，转身跃起落在正漂过来的阶梯上。
    背后秦无忧已用短途传送阵在侧方虚空中把阵盘固定在半空。
    阵盘亮起一圈银白色光芒将两人包裹在内。
    第一道阵光闪过，他消失在剑庐废墟上空。
    废弃道场群的入口处，姜玄的白衣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银甲人溅的银白色修复液。
    哪些是他自己伤口中渗出的金色血液。
    他背靠着道场石门，手中那条金色光线已经细若蚕丝。
    但仍精准地将他面前最后一寸空地封得严严实实。
    石门外横七竖八倒着七八具红甲的残骸。
    全是被他用金色光线从胸口核心处一击贯穿。
    但围攻他的银甲人已经从最初的十多个增加到了至少三十个以上。
    而且这里同时出现了银甲和红甲混合编队。
    红甲在后方远距离投掷那种黑色长矛，银甲在前排不断冲锋牵制他的注意力。
    姜玄的左腿被一支长矛擦伤，邪气从伤口渗入经脉。
    他用血脉中的圣人之力压制着侵蚀的速度。
    但随着时间推移金色光芒越来越暗淡。
    最多再燃半炷香就会被彻底压过去。
    然后他听到了第一声惨叫——从银甲人中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