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晓华的内心是倔犟的，倔犟到不愿自己的儿子同他们的祖父亲近。
    不过在皇帝的干预下，越王还是享受到了天伦之乐。
    杜公公认为冯晓华略显无情。
    对他的看法，皇帝表面上不置可否，可心底却有些不以为然。
    杜公公纵然聪明，可他还是没能猜透冯晓华的心思。
    自从抱上皇帝的大腿，冯晓华就已经替自己找到了一条光明的大道。
    斩断过去，尽可能的同越王府保持距离，他才能彻底的融入文官集团。
    将来，才不会有人在提起他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他身上那王室成员的印记。
    可孝道是人伦，越王的立场又十分坚定，皇帝不愿让他在寂寞中度过看似还很漫长的晚年。
    ————
    对皇帝来说，解决越王的家事，只能算是小小的插曲。
    他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那三位诸侯的身上。
    西南有韩总督调度，他无需给予太多的关注。北方的雪人和东线的变化，才是他关注的焦点。
    锦衣卫、丐帮，再加上佛门的俗家弟子，三方势力在北境持续不断活动，终于捕捉到了雪人的踪迹。
    万余雪人在极北之地漫无目的地游荡，还有数万雪人静静的待在丛林深处。
    在皇帝的示意下，这些消息及时出现在梁王的帐中。
    异族入侵，梁王相信皇帝不会选择在此时从背后捅刀。
    面对不断送来的情报，梁王并未怀疑其真实性。
    让他觉得棘手的，是雪人的止步不前。
    梁国的财政，无法长时期支撑庞大的骑兵部队在境外活动。如果雪人选择用这种方式拖垮梁国，或者迫使梁军后撤，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这也说明另一个问题！
    雪人对梁国的了解，远远超出了梁王的预料。
    是谁将消息传递到北方？
    梁王的目光，投向了散落在四周的部落。
    “主上，逃亡极北之地的部落，已派出小股部队南下。”
    王帐内，云副将神色凝重，正在向梁王禀报。
    “他们到了何处？”
    梁王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舆图。
    云副将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棍，指向了某处。
    “他们还真是有恃无恐。”
    云副将指向的地点，已多年没有游牧部落的战马出现。
    “主上，末将只需一支百人队，就能够吃掉他们。”
    云副将冲梁王拱手请命。
    “多派些探子出去，寡人要确定他们不是诱饵。”
    对那些部落的伎俩，梁王已是无比熟悉。
    “末将遵命！”
    没有迟疑，云副将领命退下。
    第二日！
    相国出现在王帐之中。
    这位相国在做出了一系列的调动之后，选择出都城转转。
    大张旗鼓的一路向北，让几位公子着实有些紧张。
    “上京城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上下打量着相国，梁王微微皱眉。
    相国将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修饰的向梁王禀报。
    “意料之中！”
    梁王的眉头反而舒展开来。
    “主上，对世子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世子是梁国未来的主人，同样也是相国效忠的对象。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无法处理，他将来如何能镇住这些骄兵悍将？”
    梁王的语气中透着丝丝责备。
    梁王对世子充满了信心，同时也将这视为磨练世子的机会。
    换而言之，梁王认为相国不应该插手此事。
    “主上，利用下官解决此事，也是世子的手段之一。”
    听出梁王的不满，相国从另一个角度解释。
    “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你有没有暗中查过？”
    梁王起身，开始在帐内踱步。
    “下官不敢！”
    相国自觉的起身，微微弯腰。
    “该查还是要查！”
    对相国的回答，梁王其实是满意的。
    “下官明白了！”
    “你调走的那些人，就不用让他们回上京城了。”
    “上京城已没有空缺的官职。”
    相国想通过这种温和的方式，断掉他们回归都城的念头。
    “寡人的意思，你还听不出来？”
    梁王转头看了相国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相国心中一惊，将腰又往下弯了弯。
    “世子不愿落下苛待弟弟的名声，于是设法将此事交给你来处理。你要么不答应，要么——将事情做绝！”
    梁王没有停下脚步，语速缓慢。
    “下官明白了！”
    “真明白了？”
    “请主上放心。”
    相国的回答无比肯定。
    军中不能饮酒，梁王也极少破例，于是出现在宴席上的，便是浓浓的砖茶。
    “主上受苦了！”
    看着红黄色的茶汤，相国不由得感慨一句。
    “不要看不起这砖茶，普通的牧民想要喝上一杯，可得辛苦许久才行。”
    说完后，梁王轻声笑了起来。
    相国奉上了一连串的马屁，将梁王夸得心花怒放。
    “主上，听说桐军已开始收缩防线。”
    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相国将话题自然的过渡到东线。
    “收缩？什么意思？”
    “下官离开上京的时候，桐军已经后撤了百里左右。”
    放下筷子，相国的表情十分认真。
    “他们有几个百里可以撤退？”
    梁王认为这是桐国世子在战略上的失误。
    “主上，下官判断他们有离开的迹象。”
    相国老谋深算，透过现象看本质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回桐国？”
    放下茶杯，梁王脸色微变。
    “是！”
    相国神色复杂。
    叹一口气，梁王再无说话的兴致。
    有桐国在东线虎视眈眈，至少可以牵制住朝廷十余万的军队。
    如果他们撤得干干净净，朝廷便可以将资源源源不断地调往北线，用来对付梁国。
    至于徐王，梁王在失望之余，对他生出了浓浓的鄙夷。
    坐拥数十万大军，居然连贵川都跨不过去。
    “寡人可还有机会？”
    良久，梁王面露苦笑。
    “有！”
    猜到梁王会有此一问，相国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北有雪人，南有长岭，寡人哪还有什么机会？”
    “亚述！”
    相国的眼中有寒光闪动。
    “你——什么意思？”
    “主上，一旦亚述出现在帝国的边界，雪人与我们杀得难解难分，桐军一定会再次返回。”
    从自家世子需要解决的问题，相国推断这桐国的世子，恐怕面临着同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