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关于另一时空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起来。
    忘记过去，则意味着背叛，每当记忆模糊的时候，皇帝心中都会生出愧疚的情绪。
    除了愧疚，还有——
    恐惧！
    皇帝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时空，也有了自己的牵挂，可另一时空的亲人，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如果有一日，他们的容貌不再清晰——
    皇帝不敢想象那一时刻的来临。
    当然，除去回忆，还有对比！
    这对比，自然是两个“明朝”的对比。
    官僚体系高度相同，运转模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抛开诸侯国的叛乱，两个朝代基本一致。
    皇帝在另一时空也算是历史爱好者，这高度相似的朝代，让他的融入变得非常顺利。
    唯一让他心生厌恶的，大概就是层出不穷的暗杀了。
    政治，是斗智斗勇和斗狠的游戏。
    采用卑劣的手段消灭肉体，绝对不是分出胜负的选项。
    之所以暗杀能屡屡得逞，就不得不提到另一处不同。
    江湖！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里的江湖人士拥有着武侠小说里面才有的修为。
    飞檐走壁只是寻常，内力的强大超出想象。
    皇帝打造锦衣卫，扶持东厂，除了监视百官，确实也有保护之意。
    只不过暗杀事件依然不断的出现。
    作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皇帝的心中十分清楚，不可能桩桩件件都能查个水落石出。
    但是涉及到刺杀官员的案件，皇帝的要求已经到了严苛的地步。
    要么，找出真凶，灭其三族。
    要么，办案的官员脱下官袍，回家种地。
    许多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对“株连”二字都十分抗拒，但是皇帝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简单总结，无非就是两句话而已：
    既然利益共享，那就得风险共担！
    京城！
    乾清宫！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听取常遇春和王忠的汇报。
    常遇春汇报的内容，是锦衣卫目前的规模，以及取得的进展。
    至于王忠汇报的，则是锦衣卫内部调查的结果。
    大部分的线索，还是指向了那位倒霉的驸马爷。
    这结果早在皇帝的预料之中，他挑重点问了问，随即将目光转移到常遇春的身上。
    感受到皇帝的关注，常遇春的腰微微下弯。
    “北镇抚司，有没有同烟云谷抗衡的实力？”
    良久，皇帝这才缓缓开口。
    “北镇抚司一二段的高手不多，但三四段的数量要比他们多出太多，若是不计损失，烟云谷几乎没有胜算。”
    常遇春的回答充满了自信。
    “不计损失——”
    皇帝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语速缓慢。
    淡淡的语气让常遇春心头一紧，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去。
    “朕让内务府给你们拨一笔钱，不管你们如何使用，总之要让那些江湖帮派自相残杀。”
    皇帝的措辞极为露骨。
    “臣明白！”
    称“臣”，是皇帝的要求。
    “让王忠帮你，这些阴谋诡计，他最是擅长。”
    伸出右手指一指王忠，皇帝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王忠膝盖一软，不自觉地跪了下去。
    皇帝命他起身回话。
    “朕是在夸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皇帝看了王忠一眼，又落回到常遇春的身上。
    王忠应下，额头渗出了密密的细汗。
    “不要提什么不计损失，只要入了锦衣卫的大门，那就是吃朝廷俸禄的官差，不是那些江湖草莽可以比拟的。”
    皇帝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臣一定牢记在心，片刻都不敢忘。”
    常遇春的态度十分端正。
    对常遇春的态度，皇帝是满意的，继续叮嘱一番后，皇帝示意二人退下。
    “老杜？”
    批阅了几份奏折，皇帝轻声喊道。
    “奴婢在！”
    “代国的战报在何处？”
    皇帝的脸上已带着淡淡的倦意。
    杜公公听后急忙上前，将那份卷宗找出，双手捧着放到皇帝面前摊开。
    “让内阁拟旨，召张统领回京述职。”
    一边阅览战报，皇帝一边开口吩咐。
    “喏！”
    杜公公心中一惊，不过依旧老实应下。
    “东线的三万长岭卒，如今还剩多少？”
    “不足两万！”
    “命他们撤回到京畿休整。”
    “陛下——”
    听到这道命令，杜公公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有什么想法？”
    皇帝没有抬头，目光在卷宗上缓缓移动。
    “陛下，桐军虎视眈眈，不可不防啊！”
    杜公公冲皇帝拱手弯腰。
    “他们的世子已经后撤，东线暂时无忧。”
    很明显，皇帝对杜公公的忧虑不以为然。
    “陛下——”
    “徐逆撤回到自己的老巢，梁王一心求和，如果东线的烽烟熄灭，朕何时才能完成帝国的统一？”
    皇帝神色平静，语气中同样没有丝毫的波澜。
    “陛下圣明！”
    杜公公这才明白皇帝的谋划。
    “命令虎贲军撤到江东休整。”
    合上卷宗，皇帝又补充了一句。
    杜公公没有吭声，面露犹豫。
    “朕撤掉所有的布防，就看那位世子有没有长驱直入的胆量了。”
    皇帝缓缓起身，开始活动四肢。
    “陛下，陆南陆北两省已被打烂，若是东川再陷入战火之中，那朝廷的财政恐怕会更加紧张。”
    “解决掉桐军，朝廷收获的可是数省的膏腴之地。”
    皇帝目光长远，并不介意一时的得失。
    “奴婢鼠目寸光，请陛下责罚。”
    杜公公表现得十分卑微。
    “朕打算给江东军一个机会，看看他们能否如虎贲军般的强悍。”
    军队之间也需要平衡，虎贲军的儿郎在前线建功立业，让许多军队羡慕不已。
    杜公公没有接过这个话题，上前收拾起略显凌乱的御案。
    “老金有多久没有入宫了？”
    良久，在殿内踱步的皇帝突然想起一事。
    “大约六日！”
    算算日子，杜公公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应该是在同刘学士商议山南的事情。”
    杜公公的措辞十分谨慎。
    “是商议？还是在扯皮？”
    皇帝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
    “陛下圣明！”
    “告诉老金，谈到最后，不妨在钱财上做些让步，不过——得给朕换些其他的好处。”
    “奴婢明白！”
    杜公公已是满脸的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