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乾清宫！
    皇帝召杜学士和铁学士入宫，商讨西南的局势。
    金总管也在，站在另一侧略显孤单。
    兵部如今是鹰派做主，他们制定的每一条策略，都是为了彻底击垮徐国。
    徐王屠城，已是罪无可赦，铁学士对兵部制定的策略，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皇帝命杜公公取出一份卷宗，交到杜学士的手中。
    这份卷宗从杜学士转移到铁学士的手上，最后又出现在金总管的眼前。
    等到金总管将卷宗合上，三人用眼神快速交换了意见。
    “南方诸国组建的军团，从徐国借道前往无主之地，高原人的败退，是迟早的事情。”
    皇帝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扫过。
    礼部数次上书，提醒皇帝注意措辞，故而皇帝尽量提醒自己不再用“猴子”二字。
    “陛下，徐逆若是平定了无主之地，将会再次大举东进。”
    杜学士是首辅，自然由他率先回话。
    这两句措辞四平八稳，并无新意，皇帝将视线投向铁学士，想听听他的见解。
    “臣以为高原人未必会甘心退出。”
    略一沉吟，铁学士缓缓开口。
    无主之地的粮食，是高原上最紧缺的东西，从帝国购买，代价实在是有些巨大。
    “亚述给高原人施加了巨大的压力，高原已无法抽出更多的军队。”
    皇帝微微皱眉，语速缓慢。
    “陛下，他们不行，但是我们可以啊。”
    铁学士冲皇帝拱手。
    “说清楚一些！”
    皇帝对铁学士的建议极为重视。
    “陛下，我们布置在西南的军队，可以从高原借道，前往无主之地支援。”
    “就算今年与高原人谈妥，军队出现在无主之地，最快也得要等到明年秋天，高原人能坚持那么长的时间？”
    “陛下，高原人占据胡堡，进可攻退可守。想要让无主之地持续混乱下去，也许不太可能，若——只是牵制徐军，倒也并不算困难。”
    “朕要的不仅仅是牵制，而是让他们后方不稳。”
    皇帝略微提高了音量。
    “陛下何不利用无主之地的家族？”
    就在铁学士准备继续阐述的时候，金总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皇帝看了金总管一眼，示意他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
    “陛下，无主之地的那些家族之所以臣服于徐逆，无非是畏惧徐逆的实力。如今朝廷击退徐逆的进攻，如果派人同那些家族联系，说不定能说动他们投靠朝廷。”
    金总管从人性的角度出发，开辟了新的思路。
    “你们以为如何？”
    皇帝将头转向学士一侧。
    “这倒也是个办法，就看我们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杜学士的回话颇有些试探的意味。
    “若是他们能幡然悔悟，朕不但将他们的罪孽一笔勾销，还可以让他们家族永久的拥有那片土地。”
    “不够！”
    回话的，是铁学士。
    “嗯？”
    皇帝并未动怒，语气中只有诧异。
    “陛下，您给的这些，徐逆都已经给了。”
    铁学士在座位上欠身回话。
    “那你认为，朕应该给出什么样的条件？”
    “爵位，帝国正式册封的爵位。”
    短短的时间内，铁学士已然想得无比透彻。
    皇帝看向杜学士，杜学士支持铁学士的提议。
    “准了！”
    皇帝这才点头应允。
    又商量了一番细节，两位学士起身告退。
    二人一前一后的跨出殿门，又走下那高高的台阶。
    “本官有些小看内书堂了！”
    直到二人踏上宽阔的广场，杜学士这才开口叹道。
    “杜相指的是金总管？”
    铁学士自然是心中雪亮。
    “从以前的刘总管，到现在的金总管，没有一个是只懂揽权的糊涂蛋，就连乾清宫的那位杜公公，看问题往往也是一针见血。”
    几句话说完之后，杜学士已是神色复杂。
    “杜相认为这是坏事？”
    铁学士意味深长的问出一句。
    他是文官集团的重要成员，可他也是皇帝的忠实拥趸，皇帝信任太监，他可是深有体会。
    “两百年来，内务府的总管不知换了多少。有贪财的，有揽权的，还有倒行逆施，妄图凌驾于百官之上的。可这其中，没有一人称得上平庸。”
    “好在这位金总管还算不错！”
    铁学士深知这话题敏感，开始装起了糊涂。
    “本官的意思，你其实都明白！”
    杜学士转头看了铁学士一眼，已是语带责备。
    “下官实在是有些糊涂！”
    铁学士冲杜学士拱手，打算将装糊涂这件事情进行到底。
    “内书堂能稳定的输出人才，可内阁——”
    说到此处，杜学士发出了一声浓重的叹息。
    涉及到内务府的诸多前辈，杜学士没办法将话说得十分透彻，不过他相信铁学士早已清楚他想表达的含义。
    早期的内阁，学士们一个比一个彪悍，当时的皇帝迫于压力，这才成立内书堂教太监读书识字，然后试图用太监来对抗内阁。
    内务堂的运转十分成功，给内务府源源不断的输送了大量的人才。
    可一拨又一拨的内阁学士，他们的能力却如同波浪线一样不断延伸。
    从整体来看，文官集团的确有效的制约了皇权，可在某几个特定的时期，在内务府的强势碾压下，堪称其为黑暗的历史。
    作为一位有抱负有理想的首辅，杜学士不允许这种惨痛的教训再次出现。
    “杜相认为是何处出了问题？”
    从骨子里来说，铁学士还是从官僚体系中脱颖而出的官员，对文官集团的持续发展，依然十分关心。
    “也许——学士的升迁道路，应该有所改变。”
    杜学士神色凝重，深知其中的艰难。
    “请杜相三思！”
    铁学士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感受到铁学士的善意，杜学士再次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本官听说从内书堂出来的太监，想要穿上一身红衣，必须得在辗转多个衙门，吃尽各种苦头。同他们相比，你我的升迁，还是太顺当了些。”
    能力与手段，多是从逆境中磨练出来的，那些按部就班、靠资历升迁的进士，往往还是略逊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