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卷宗，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在乾清宫中。
    关于梁国那位相国在京城的活动，锦衣卫做出了详细的禀报。
    在内阁吃的闭门羹，梁国公的避而不见，以及京城那些官员表现出来的排斥，就连皇帝都认为他是寸步难行。
    至于相国同叶天的谈话，锦衣卫还没有能耐窃听。
    不过叶天主动托常遇春送来了一叠银票，和一段详细的对话。
    “出手阔绰，看来梁国底蕴深厚。”
    看着那一叠崭新的银票，皇帝笑着感叹了一句。
    “说不定，这上面就沾着燕国百姓的鲜血。”
    杜公公站一旁伺候，欠身回话。
    “什么意思？”
    皇帝觉得他是意有所指。
    “陛下，奴婢以为，梁国一定会趁机搜刮燕国。”
    “为何？”
    “锦衣卫有消息从燕国传回，燕国境内开始出现骚乱。”
    原来，是杜公公前几日看了锦衣卫呈进来的卷宗。
    这个结论，也是他这几日琢磨出来的。
    皇帝思索片刻，对杜公公的判断表示认同。
    “陛下，这位相国前来，怕是打算求和。”
    在皇帝的不断鼓励下，杜公公已能做到畅所欲言。
    “说下去！”
    皇帝缓缓起身，开始在殿内踱步。
    “徐逆撤回老巢，朝廷可以抽调更多的兵力北上，如果黑水军无法尽快拿下燕国的都城，他们几乎已经没有胜算。”
    “黑水军可是天下第一强军！”
    皇帝从不在战术上藐视敌人。
    “如今陛下的军队才是天下最强。”
    杜公公冲皇帝拱手，发自内心的说出一句。
    “求和——”
    没有理会杜公公奉上的马屁，皇帝开始在心中仔细琢磨。
    杜公公悄悄后退两步，又开始扮起了石像。
    梁王府！
    与外界的预料不同，此时的相国红光满面，正在府中宴客。
    客人是京城人士，但是身份有些奇怪。
    商人！
    如果将诸侯国的官员体系纳入朝廷，相国已算是高官，商人是没有资格成为座上宾的。
    可这位商人不但成为相国唯一的客人，还在席间谈笑风生。
    “等处理好一切，你便同本官一道回国。”
    手持酒杯，相国满脸的笑意。
    商人大喜，急忙拱手谢过。
    之所以喜上眉梢，是因为相国承诺在梁国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本官有句话，需要你捎入宫中。”
    注视着那位商人，相国语速平缓。
    商人听后，脸上的笑意迅速退去，随即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有困难？”
    相国的语气中添了丝丝冷意。
    “不是困难，是绝无可能。”
    “他们不愿意帮忙？”
    相国追问一句。
    “这几次清洗，死的死，抓的抓，剩下的几位，早已同草民断了联系。”
    “价钱，是可以谈的！”
    “大人，这不是钱的问题。”
    商人轻轻摇头。
    钱财固然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花才行。
    “那本官就不勉强了！”
    须臾，相国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商人满脸的感激，谢过相国的体谅。
    等到宴席结束，商人醉醺醺地告退。
    有人从后面转出，出现在相国面前。
    是那位活蹦乱跳的使者。
    “真要带他回去？”
    使者轻声问出一句。
    “本官答应过他，目前还没有食言的想法。”
    相国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杀机。
    叹一口气，使者转身退了下去。
    能成大事者，胯下之辱都能忍受，小小的闭门羹，实在是不值一提。
    隔上三五日，相国再次出现在内阁的大门外面。
    这一次，他顺利地见到了杜学士。
    原本，他还想来一次平等的对话，可当杜学士刻意摆出首辅的威严，相国便不自觉地弯下腰去。
    杜学士满意地吩咐免礼，请相国坐下说话。
    上茶！
    “从上京到京城，你千里迢迢的赶来，是想替梁王请罪？”
    杜学士的措辞可算不上客气。
    “主上为国戍边，何罪之有？”
    相国在椅子上坐得笔直，朗声问道。
    “既然是戍边，黑水军为何会出现在西原的边界？”
    “黑水军是在为朝廷扫除叛逆！”
    “你指的是燕王？”
    “正是！”
    相国冲杜学士拱手。
    “燕王可是忠于陛下的！”
    “表里不一！”
    相国几乎是脱口而出。
    听到相国的解释，杜学士微微一笑，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展开争论。
    大堂内一时陷入到寂静之中。
    寂静，有时会带来强大的压迫感，那种无形的压力，往往会让人感到紧张、不安，甚至——
    恐惧！
    相国体验过数十次的四季交替，倒不至于会有恐惧的情绪，不过微微冒汗的后背，倒是预示着他的紧张。
    “从代国穿过，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也不知过去多久，杜学士的声音这才再次响起。
    “下官走的燕国！”
    相国如实告知。
    算一算路程，再算一算时间，杜学士不禁有些动容。
    “说吧，你星夜兼程，到底所为何事？”
    杜学士的语气缓和不少。
    实心用事的官员，无论立场如何，总是更容易获得好感。
    “替主上澄清！”
    “澄清什么？”
    “主上绝无反叛之意！”
    相国表现得十分诚恳。
    “你们的梁王，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务实的杜学士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给燕王一条生路。”
    “你们拿下都城了？”
    “暂时还没有。”
    “那就等你们拿下在谈。”
    “我们可以让出一条通道，放燕王离去。”
    “那得看燕王是否愿意。”
    杜学士轻轻摇头。
    “杜相，梁国扩军的奏折，朝廷下月应该就能收到。”
    沉吟片刻，相国幽幽的说道。
    “你们扩军还需要朝廷同意？”
    杜学士心中吃惊，不过面上不显。
    “拿下燕国的都城，预计损失五万，所以此次扩军，我们计划征召十万青壮。”
    相国并未正面回答杜学士的问题。
    “那就等你们拿下再谈也不迟。”
    “杜相对这个条件不感兴趣？”
    政治谈判，谈的是利益，既然不感兴趣，换一个就是。
    “你还有什么提议？”
    杜学士微微一笑。
    “朝廷不妨开出条件，梁国一定尽全力满足。”
    “退兵！赔偿！世子来京城长住！”
    杜学士伸出三根指头晃晃，笑容依旧停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