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浑身一僵，倏然转头看向沈湄，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凝滞，仿佛难以置信。
    亲弟弟？君临？
    “别胡说。”沈湄轻轻瞪了狐堰一眼，上前握住君玄的手，声音放轻了些，“早就看不惯周峰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已。”
    狐堰双手环胸，火红的尾巴懒洋洋地落在沈湄腰间，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下颌轻扬：“这就是你说的合适机会？”
    他目光示意对面逐渐失去人性的酚清。对方艳丽的眉眼间已经只剩下一片森然的杀意。
    沈湄：“……”
    与此同时，沙滩上躲藏的众人也看清了那道出现在码头上的修长身影。
    “这不可能！”君临猛地从巨石后站起身来，嗓音拔高到近乎尖锐。
    原本蜷缩在他怀里的安琪怔怔地望着君玄，目光凝在他脸上，一眨不眨。她忽然想起他离开帝都那天，他说不能和她结婚了，然后转身远赴苍狼要塞。
    “真的是将军！将军还活着！”几名俘虏战士的脸色骤然亢奋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道修长的身影，记忆瞬间被拉回苍狼要塞的最后一战。君玄以一己之力挡在屏障最前方，兽形昂然，硬生生扛下了海浪最凶猛的一次冲击，最终被卷入滔天巨浪之中。
    君玄站在沈湄身边，夜晚的海风裹着凉意，将他银白色的长发微微吹起，琥珀色的眸子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落在君临和一众激动到失色的脸上。
    他没有上前。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扫过君临身后那些残存的苍狼战士。
    他们面容脏污，衣衫褴褛，身形枯瘦，显然，海时代后日子不好过。而在看到他后，那一双双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簇簇灼热的光。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薄唇微微抿紧，下颌绷出一道克制的弧度。
    他认出了每一个人，却没有喊任何人的名字，也没有大步迎上去，只是微微垂下眼睫，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再抬眸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君玄偏过头，看了沈湄一眼，她眼神正担忧地落在他身上。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又落在无咎几人身上，声音清冽而平静：“曙光营地已经暴露了，进化体海兽骨子里不死不休。你们带沈湄离开这里。”
    语气里没有一丝波动，在抬眸看向酚清时，眸光却凛冽如刀。
    无咎长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冰冷：“你拦不住他们。”
    “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君玄声音平淡。
    战场上，只一眼就得权衡利弊，找出最优解。正如狐堰所说，为了帮君临而暴露身份，招来进化体海兽的反扑，局面如此凶险，单靠无咎和狐堰，拦不住蜂拥而至海兽。
    他若是什么都不做，只会显得更加无力。
    让无咎和狐堰带沈湄离开，他留下拖住酚清，还能搏一线生机。
    狐堰脸上那股似笑非笑的调侃缓缓敛去，美艳的脸上神色沉凝：“说什么丧气话。”
    长珏也看出了君玄的决绝，声音清冷：“进化体海兽生命力极强，对面这个等阶不低，即便你自爆也拖不了多久。更何况，我们退走，你的族人战友怎么办？还有曙光营地这些无辜的公民，他们又怎么办？”
    君玄薄唇紧抿，银白长发拂过脸颊，目光直直锁住前方那片翻涌的杀意。琥珀色的眼底又沉又深，没有犹疑，没有退意，只有一种被战火反复锤炼过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眉眼间压着狠厉，嗓音却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早已经不是联安帝国的将军了。帝国都不复存在，何谈大义？”
    他微微一顿，目光没有偏移，也未看向任何人，声音却沉而清晰，足够让君临等人听得清楚：“大敌当前，我一人之力，解不了万民之困。旁的，我顾不了。”
    君临难以置信地望着君玄，这番话比他活着出现在眼前还让人无法接受。
    从前的君玄，心怀大义，为了战友和帝国甘愿倾尽所有。可此刻，他竟然要放弃整个营地里的人，和他们，只为了给沈湄争取一条退路？这真是他认识的那个君玄吗？
    安琪也浑身颤抖，死死盯着君玄，唇瓣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倒是一众俘虏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有人带着几分好奇低声嘀咕了一句：“将军被主神婚配给公爵之女的事，咱们都知道……可他不是不喜欢沈小姐吗？”
    一个年纪稍小的战士挠了挠头，偷偷看了一眼沈湄，语气带着几分青涩的认真：“沈小姐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厉害的雌性了，跟咱们将军挺般配的。”
    他们作为和君玄相处最久的人，心里很清楚他这些年的挣扎与苦楚。
    海时代之前，帝国忌惮他，唯恐他回到故土，所以即便有亲人、族人和未婚妻，他也只能独自守在苍狼要塞，不敢越界半步。每一场胜仗、每一次战功，都在把他往幸福的反方向推得更远。即便在帝国覆灭的最后一刻，他仍在为公民、为帝国拼尽最后一分力气。
    他太累了。
    如今看到他活下来，身边有了喜欢的雌性，他们心里是真真切切地高兴。君玄，不只是帝国的将军，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雄性。海时代之后，能为自己活一次，真好。
    沈湄看着君玄的背影，轻轻眨了眨眼。
    她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在帝国覆灭时都在为“旁人”拼尽最后一口气的人，见到久别的亲人与战友时，第一反应竟不是动容，而是冷静地分析局势，然后在族人与她之间，选了她。
    毫不犹豫。
    正在沈湄出神之际，无咎也从她身侧迈步上前，与君玄立在一起，望着对面杀意翻涌的酚清，语气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一起。”
    话落，他侧眸看了狐堰一眼：“带她走。”
    狐堰嗤笑一声，目光懒洋洋地从两人身上扫过，语气懒洋洋地：“又出风头。”
    酚清面色狰狞，感受到族人靠近的气息，冷声开口：“留下拦我？一个也跑不了。”
    话音未落，八阶战力轰然爆开，实体化的威压裹挟着腥气，席卷整个码头，碎石飞溅，海面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