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听到“狐人部落”这几个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老祭祀之前提到的“聚集日”。
    他连忙追问道：
    “老头，聚集日的时候，狐人部落应该也会去吧？”
    老祭祀闻言，并没有立刻打包票，而是捋了捋胡须，斟酌着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狐人部落每年都会到场的。
    他们虽然行事低调，但聚集日这种规模的盛会，他们通常不会缺席。
    毕竟，有些稀缺的物资，也只有在这种场合才有机会交换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梁羽那急切的表情，又补充道：
    “不过，老弟，我得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狐人部落需要的交换物品，一向都比较特殊，不是什么寻常的兽皮、武器或者粮食就能打发的。
    他们更看重一些……偏门的东西，比如某些罕见的草药、具有特殊功效的矿石，或者是某些古老的知识和秘术。
    虽然神术牌很珍贵，但他们不一定看得上。
    所以，你想要请动他们出手帮忙，得先做好心理准备，想想自己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
    老祭祀这么说，也是怕梁羽到时候在聚集日上因为谈不拢而闹出什么事来。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位爷的手段的，一言不合就火力覆盖，特别是听到昨天回来的原始人汇报，青狼部落都已经被他们搬空了。
    他是真怕梁羽在那种各大部落齐聚的日子里，因为一时谈不拢，就把狐人部落也给屠了。
    那他这个小小的部落，可就真的要被牵连得万劫不复了。
    梁羽听了老祭祀的话，也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认真考虑，自己这边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才能够打动狐人部落的那些萨满。
    神术牌？
    老祭祀说了对方未必稀罕。
    金银财宝？
    在这种原始部落的集会上，恐怕还不如一块上好的兽皮值钱。
    他摸了摸下巴，心中渐渐有了些盘算。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土墙的缝隙洒入营地时，梁羽便醒了过来。
    他走出休息的山洞，发现老祭祀已经将所有族人全部召集了起来，每个人都背好了行囊，整装待发。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即将远行的期待和忙碌气息。
    老祭祀看到梁羽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老弟，都准备好了。
    就等你了。
    我们要赶路去神树那边了，路程不短，得抓紧时间。”
    梁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金渐层休息的那个角落。
    晨光透过土墙的缝隙斜斜地洒落进来，映照在金渐层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上。
    她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而紊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梁羽蹲下身，伸手轻轻翻开她的手臂查看，眉头瞬间紧锁起来——情况比他昨晚离开时更加严重了。
    那些细密的红色纹路，此刻已经如同蔓延的藤蔓般，爬满了金渐层的整条左臂，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肩胛骨附近，甚至隐隐有向脖颈和胸口扩散的趋势。
    纹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肤下缓缓蠕动，散发出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热量。
    梁羽没有犹豫，立刻从怀中掏出几块治疗型的神术牌，逐一激活，将柔和的绿色光芒引导至金渐层的手臂上。
    然而，那些绿色光芒在接触到红色纹路时，如同泥牛入海，效果微乎其微，仅仅只能暂时延缓纹路蔓延的速度，却无法将其消除或遏制。
    他又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瓶之前调配好的、用于稳定精神和身体状态的淡蓝色药剂，小心翼翼地掰开金渐层的嘴，将药剂一点点灌了下去，确保她全部吞咽后才松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将金渐层背了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够安稳地靠在自己背上，然后用兽皮绳将她固定好。
    他走出角落，对着早已等候在营地中的老祭祀点了点头：
    “走吧。”
    老祭祀看了一眼梁羽背上昏迷不醒的金渐层，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没有多言。
    他转过身，举起手中的木杖，朝着神树的方向一指，用原始语言发出一声苍老而有力的呼喊。
    早已整装待发的队伍，便开始缓缓移动起来，如同一道蜿蜒的长蛇，踏上了前往神树聚集地的漫长路途。
    神树的目标极其巨大，即使隔着数百公里的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到那根直通天际、仿佛支撑着整个天空的粗壮树干。
    它如同一根连接天地的巨柱，矗立在大地的尽头，树冠遮天蔽日，仿佛一片悬浮在空中的绿色大陆。
    有了这样一个天然的坐标，梁羽一行人完全不存在迷路的风险，只需要朝着那个方向一直前进即可。
    这一路上的行程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或许是神树周边区域的大型猛兽早已被常年往来的部落清理得差不多了，又或许是梁羽右手背上那个黑色的狼头图标散发出的气息让低等级的野兽不敢靠近，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偶尔有几头不长眼的野兽窜出来，也很快就被随行的原始人战士轻松解决，连让梁羽出手的必要都没有。
    大约走了半天的时间，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队伍在一片靠近溪流的平坦空地上停下休整。
    众人纷纷放下背负的物资，走到溪边掬水解渴，或是坐在树荫下乘凉，缓解长途跋涉的疲劳。
    梁羽将金渐层小心翼翼地放在一片柔软垫了兽皮的草地上，再次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那些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肩颈交界处。
    但蔓延的速度似乎比早上放缓了一些，不知道是那些治疗神术牌和药剂的作用，还是她自身的抵抗力在发挥作用。
    他从水囊中倒出一些清水，沾湿布片，轻轻擦拭着她干燥起皮的嘴唇。
    就在队伍休整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时，远处的道路上扬起一阵尘土，一支队伍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行来。
    梁羽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神术牌上。
    待到那支队伍走近，他才看清，那是大约三十多名身材精瘦、动作灵活的原始人，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日晒充足的深褐色，身上穿着用某种黑色兽皮制作的衣物，腰间和脖子上挂着用兽牙和彩色石子串成的装饰品。
    他们正拉着几辆用粗壮树干和藤蔓制成的简易板车，车上堆满了货物，用宽大的兽皮遮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老祭祀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转头对梁羽说道：
    “老弟，别紧张，是黑猴部落的人。
    他们也是去参加聚集日的，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每年都会在路上碰到几次，说上两句话。”
    果然，对方队伍中走出一名看起来像是领头者的中年原始人，朝着老祭祀挥了挥手，嘴里发出几声如同猿啼般的呼唤。
    老祭祀也笑着回应了几句，两人便隔着一段距离开始交谈起来。
    虽然梁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双方的表情和手势来看，应该是在交流各自今年的收获，以及打听聚集日上可能会有哪些好东西出现。
    梁羽原本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黑猴部落那几辆大车上用兽皮遮盖的到底是什么货物。
    他不动声色地将魔力网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入那些兽皮遮盖的板车之下。
    然而，当魔力反馈回来的信息在他脑海中勾勒出那些“货物”的真实面貌时，梁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冰冷。
    那些板车上装载的，根本不是什么兽皮、药材或矿石，而是一个个用粗糙木料和藤蔓制成的囚笼！
    囚笼中拥挤地关押着一个个衣衫褴褛、精神萎靡的原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手脚被粗糙的草绳捆绑着，有的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痕和淤青，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梁羽粗略数了一下，几个囚笼加起来，至少关押了二十多人。
    这哪里是什么赶集的商队，分明就是一队奴隶贩子！
    梁羽对黑猴部落的好感度，瞬间跌落到了冰点以下。
    而更让他警惕的是，黑猴部落的人在休整期间，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瞟向自己这边的队伍，尤其是在那些背着大包小包、看起来收获颇丰的原始人战士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那种眼神，不是单纯的羡慕或好奇，而是一种仿佛在评估货物价值般的、带着贪婪和算计的目光。
    梁羽不动声色地走到老祭祀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将他带到一旁，压低声音将魔力网探查到的情况和自己的判断告诉了他。
    老祭祀听完，脸色也是一变，皱纹深刻的脸上露出了凝重和厌恶的表情。
    对于梁羽他还是非常信任的，更何况在黑猴部落与梁羽直接，他甚至不用考虑，果断选择相信梁羽。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对梁羽说道：
    “黑猴部落……私下里确实一直有传闻说他们在做这种勾当，但往年他们都不敢在神树附近动手，毕竟三大部落明令禁止在聚集日期间捕奴。
    今年他们居然敢带着这么多‘货’大摇大摆地出现，恐怕是背后有了什么倚仗，或者是找到了买家。”
    他看了一眼梁羽那冰冷的眼神，连忙又补充道：
    “老弟，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把他们全宰了，但这里已经离神树很近了，也就是两三天的路程，周围随时可能出现其他部落的人。
    先忍一忍，等到了聚集日，摸清他们的底细再说。
    如果他们真的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梁羽听到老祭祀那番以大局为重、暂且忍耐的劝说，心中虽然依旧有些不快，但他也明白。
    老祭祀身为这个弱小部落的领导者，首先要考虑的是整个族群的安危，而非个人的意气用事。
    他不能强迫老祭祀为了他的好恶，将整个部落置于危险之中。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他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黑猴部落——至少，他不能让对方有机会对自己这边下手。他
    压低声音，对老祭祀说道：
    “我不为难你。
    但该做的防备一点也不能少。
    你告诉咱们的人，从现在开始，食物和水都要自己看好，入口的东西绝不能离开视线。
    水源那边也要派可靠的人守着，防止对方在水里动手脚。
    黑猴部落的人如果试图靠近我们的营地或者物资，一律拦下，不用客气。”
    老祭祀听完，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原本也正有此意，只是还没来得及安排下去。
    他立刻转身，用原始语言将梁羽的命令传达给了族中的几名骨干战士。
    那些战士听完，纷纷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各自散开，不动声色地加强了营地的戒备，同时派人守住了水源，并叮嘱族人看管好自己的食物和饮水。
    整个营地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平静，但暗地里已经悄然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