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特莉亚那直截了当的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在场的几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黛绮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怎么可能知道人在哪里？
    她被茵弗蕾拉打成重伤，才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更何况这就是一口黑锅，盖在自己身上还拿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不适，试图解释：
    “你别听她瞎说。
    哪里来的纯血魔女？
    那根本不可能存在。”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和苦涩：
    “他们做的那些实验，我也知道。
    因为我自己就是那些实验的产物。
    而就连他们所谓的‘完美实验体’，也远远没有资格带上‘纯血’二字。
    纯血魔女，那只是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概念，现在的世界，根本不可能有。”
    然而，尽管黛绮丝开口解释了，赛特莉亚却并没有相信她的话。
    那双如同深海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黛绮丝，仿佛能看穿她灵魂深处所有的隐瞒和谎言。
    赛特莉亚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可以质疑茵弗蕾拉那糟糕的性格，也可以质疑她做事的方式。
    但你不能质疑她的人品。
    她说有纯血的魔女存在，那么，就一定是存在的。”
    话音落下，赛特莉亚不再多言。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魔力，以她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瞬间扩散开来！
    那魔力并非攻击性的，却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仿佛能渗透到物质最本源的探查性质。
    它如同扫描般，迅速囊括了整座光明圣城——从高耸的塔楼尖顶，到深埋地下的密室和地牢，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都在她那浩瀚的魔力感知下无所遁形。
    她反反复复地搜查了好几遍，甚至连城市地基下方那些古老的、被遗忘的断层都没有放过。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蔚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确认后的平静。
    “他们的实验，确实制造不出纯血的魔女。”
    她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那些所谓的‘完美实验体’，距离‘纯血’的层次，还差得太远。”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茵弗蕾拉：
    “那么，茵弗蕾拉，你告诉我——她，人在哪里？”
    茵弗蕾拉哪里还看不出赛特莉亚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和嘲讽：
    “你这是打算直接找到人，然后把制造麻烦的源头给解决了，对吧？”
    她不等赛特莉亚回答，便自顾自地摆了摆手：
    “行吧。
    那这事我也不管了。
    反正最多十天，她自己就会出来。
    到时候，我顶多就是换个活法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留下这句仿佛交代后事般的话语，茵弗蕾拉身上亮起柔和的传送光芒。
    她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光芒闪烁间，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倒影般，悄然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废墟上三位面面相觑的魔女。
    看着茵弗蕾拉那决然离去的背影，作为她多年老友的尤妮丝，也是感到一阵头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地朝着赛特莉亚喊道：
    “我都说了这办法行不通！
    你非要那样逼她！
    现在好了，人被你气走了，你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自己处理！”
    她叹了口气，转向一旁的黛绮丝，语气带着一丝告诫和提醒：
    “我给你个建议——最近这段时间，最好让你们光明教会的人都低调一点，夹起尾巴做人。
    她现在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可不想看到明天醒来，听说光明圣城被从地图上抹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如果她要去光明神殿，你最好放行。
    不然她再发起疯来，我可拉不住第二次了。
    你好自为之吧。”
    留下这番忠告后，尤妮丝也不再停留。她伸出小手，在身前轻轻一划，一道空间裂缝无声张开，她一步踏入其中，身影便消失在了裂缝之后。
    空间裂缝在她身后迅速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两位魔女先后离去，废墟之上，只剩下了赛特莉亚和黛绮丝两人。
    风呼啸而过，吹动着她们的衣袂和发丝，带来一片沉默。
    赛特莉亚没有再提纯血魔女的事情，也没有再去追问茵弗蕾拉的去向。
    她仿佛已经接受了现状，只是平静地转过身，看向光明圣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建筑——光明大教堂的方向。
    “带我去光明神殿吧。”
    她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梁羽这边，守株待兔的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
    他们一行人从正午等到日头西斜，又从黄昏等到夜幕降临，林间的光线彻底暗淡下来。
    只有篝火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困惑的脸。黑熊部落的第二支狩猎队，始终没有出现。
    梁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老祭祀，那个眼神分明在说：
    老头，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人老成精的老祭祀哪能看不出梁羽那眼神里的怀疑？
    他连忙放下手中正在啃的肉干，一脸冤枉地解释道：
    “老弟，这事情可真跟我们没关系！
    你想想，我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干嘛？
    得罪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还指望着你带我们部落过几天好日子呢！”
    梁羽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又没说是你做的，你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干嘛？”
    老祭祀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腹诽着：
    你这话自己信吗？
    你那个眼神，分明就是觉得对方没来，是我对上午的事情心怀不满，暗中搞鬼。
    虽然心里在疯狂吐槽，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跟梁羽抬杠的时候。
    他立刻招来两名身手矫健的族人，用原始语言快速吩咐了几句。
    那两名族人点了点头，拿起武器，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前去打探情况。
    梁羽见老祭祀安排人去探查，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也没有继续为难这些跟着他奔波了一天的原始人。
    他抬起手，催动体内的魔力，朝着营地四周的地面虚虚一按。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营地四周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隆起。
    四面高达七八米的厚重土墙，如同从地底生长出来一般，缓缓升起，将整个临时营地包围了起来。
    土墙厚实而坚固，只在面向部落的方向留出了一个可供出入的缺口。
    虽然比不上永久性的城寨，但用来抵御夜间可能出现的野兽袭击，已经足够了。
    “临时营地，安全性不高，记得安排人警戒。”
    梁羽对老祭祀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顺便把晚饭解决了吧，让大家填饱肚子。”
    老祭祀点了点头，立刻用原始语言将梁羽的命令传达下去。
    那些早已饥肠辘辘的原始人战士一听可以吃晚饭了，顿时精神一振，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有人负责在另一边升起篝火，有人负责处理今天打到的猎物——几只肥美的森林鹿和一头野猪——熟练地分割切块，一部分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一部分扔进陶罐里煮着肉汤。
    很快，营地里便弥漫起烤肉的焦香和肉汤的浓郁气息。
    梁羽看着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狼吞虎咽地吃着烤肉的原始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营地边缘，靠着一面土墙坐下，望着夜空中那轮陌生的月亮，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黑熊部落的人没来，他的猎杀计划被迫中断，体内那团赤红色的光芒增长也陷入了停滞。
    他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干等下去。
    “要不……找别的部落？”
    他低声自语道，目光闪烁。
    这片土地上部落众多，既然黑熊部落不来，那他完全可以换个目标。
    反正对他来说，猎杀哪个部落的战士，效果都是一样的。
    就在他沉思之际，老祭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满是肉块的肉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他将肉汤递给梁羽，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梁羽接过肉汤，却没有急着喝。
    他看了一眼老祭祀那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就知道这老头肯定有事要跟自己说。
    他喝了一口热汤，让那股暖流驱散了一些夜晚的寒意，然后没好气地说道：
    “什么事，赶紧说，我现在烦着呢！”
    老祭祀讪讪地笑了笑，搓了搓手，这才开口道：
    “老弟，是这样的。
    我们部落储备的物资，顶多只能再维持十天了。
    三天后，我们得准备一下，出一趟远门。”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说道：
    “因为五天后，是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日子——聚集日。
    到时候，几乎所有部落的人，都会赶到神树附近，互通有无，交换各自需要的物资。
    这是我们这样的小部落获取重要资源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梁羽原本正漫不经心地喝着肉汤，听到“所有部落都会去”这几个字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放下手中的陶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激动：
    “你刚刚说什么？！
    所有的部落都会去？！”
    老祭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没说清楚，连忙又解释了一遍：
    “是的，主要是由三大部落牵头。
    他们会拿出大量的武器、岩盐、上好的皮毛和食物，跟我们这些小部落交换草药、兽皮、矿石之类的东西。
    这是每年最重要的集会，基本上能走得动的部落都会派人参加。”
    梁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
    他的脑海中已经飞速转动起来——这不就是以前在农村里见过的赶集吗？！
    只不过规模更大，参与者从普通的村民变成了一个个原始的部落。
    这感情好啊！
    所有部落都会去，那他就不用一个一个地去找了，可以直接在集会上寻找目标，甚至有机会接触到三大部落的人，混进他们的神庙！
    他突然有些期待这个聚集日的到来了。
    “老头，那么你们以前去的话，一般都是准备些什么东西去交换？”
    梁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他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利用这五天时间，好好准备一番，在聚集日上大干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