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赵和平那台笔记本电脑的硬盘数据，我基本恢复了。
    里面有一个加密分区，存的不是财务数据，是——录音。
    赵和平跟孟庆国的通话录音，跨度从五年前到今年年初，一共三百多段。”
    秦江的手指顿了一下——通话录音。赵和平这个人，果然是做足了准备。
    “什么时候能拿到？”
    “我已经在整理了。今天晚上之前，全部发给你和陆书记。”
    “好。”
    秦江正要放下手机，沈翊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
    秦江点开，阿强的声音从听筒里炸了出来：“秦局！我在沈翊这儿！
    他这破椅子坐得我腰疼！
    我说你这椅子是不是从垃圾堆捡回来的，他说‘这是人体工学椅，三千多块钱买的。
    我说‘人体工学椅坐着腰疼，那你这椅子是学的‘佝偻病’的人体吧？
    ’他说‘强哥你坐姿不对’，我说‘我坐姿怎么了？我坐得比站军姿还直。
    他说‘坐得越直腰越疼，你得往后靠，让椅背承重’，我说‘我往后靠了，我靠，更疼了！’然后他看了一眼，说‘强哥你把靠背的调节杆掰断了’。”
    秦江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
    “秦局你在听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在他这儿翻到了一份文件，是赵和平那个‘关系网’的完整版。
    你知道里面写什么吗？
    写的是孟庆国每年过年的时候给下面的人发‘年终奖’，按照职务高低分档次——处级五万，厅级十万，省部级——我不说了，你自己看。
    我当时看完第一反应是，‘好家伙，这年终奖比我十年工资都高’。
    沈翊在旁边说‘强哥你别激动，这还不是最刺激的’，我说‘那最刺激的是什么？
    ’他说‘最刺激的是赵和平把每个人收钱时候说的“口头禅”都记下来了！
    我说‘什么口头禅？’他翻了一页给我看，你猜第一个人说什么？秦局你猜？”
    秦江没有猜，因为他知道阿强不会给他猜的时间。
    果然，阿强的声音又炸了：“第一个人说‘为人民服务’！
    收钱的时候说‘为人民服务’，我当时就‘我的妈呀’，这服务费也太贵了，五万块钱一次的服务。”
    语音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沈翊的声音在喊“强哥你别对着手机吼，我的录音设备都要被你震坏了”。
    秦江把手机放下，揉了揉耳朵。阿强这嗓门，隔着电话线都能把人震聋。
    但他带来的消息确实刺激。赵和平不仅记录了每一笔交易的金额和时间，还记录了当事人的反应——“口头禅”。
    “为人民服务”是一个，还有“感谢组织信任”“这是应该的”“你太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
    每一句听起来都那么冠冕堂皇，每一句背后都是赤裸裸的金钱交易。
    秦江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收钱时的口头禅——语言腐败的极致。”
    中午食堂：
    秦江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面前是跟往常一样的两个菜一荤一素，米饭管够。
    今天荤菜是红烧鸡块，鸡块切得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素菜是炒豆芽，豆芽炒得有点生，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像在吃橡皮筋。
    老陈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是一样的菜。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大的鸡块，端详了一下，表情很严肃：“秦局，你猜这是鸡的哪个部位？”
    秦江看了一眼：“鸡腿？”
    “不是，”老陈用筷子把鸡块翻了个面，“这是鸡背。
    你看这骨头，又扁又宽，肉还薄，典型的鸡背。
    鸡背上肉最少，但骨头最多，吃起来最费劲。
    这食堂的大师傅是‘属葛朗台的——会过’。
    用最便宜的鸡背肉，做出最贵的红烧鸡块，一斤鸡背能做出两斤鸡块的视觉效果——骨头撑的。”
    秦江咬了一口，果然骨头多肉少，但味道还行，红烧的酱汁调得不错，咸甜适中。
    “有得吃就不错了，”秦江说，“当年蹲点的时候，老陈你可是住过猪圈旁边的人。”
    老陈“哼”了一声：“那不一样。
    住猪圈旁边那是因为没地方住，忍忍就过去了。在食堂吃鸡背，那是因为大师傅抠门，这不能忍。
    这叫‘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胃’。”
    小张端着自己的餐盘走过来，在秦江旁边坐下。
    他的餐盘里堆的还是像小山一样，米饭上面盖着满满一层鸡块——全是小的，一块大的都没有。
    老陈看了一眼小张的餐盘，又看了看自己的，忽然笑了：“看来大师傅也知道‘欺软怕硬’。
    小张你每次打饭都笑眯眯的，大师傅就给你小的；我每次打饭都板着脸，大师傅就给我大的。这叫‘笑一笑，少吃一块肉’。”
    小张委屈地看了看自己碗里那些指甲盖大小的鸡块，又看了看老陈碗里那块鸡背，嘴巴扁了扁：“陈哥，咱俩换。”
    “不换。”
    老陈护住自己的餐盘，“我这块鸡背虽然没什么肉，但它有‘情怀’。
    大师傅亲自选的鸡背，亲自剁的块，亲自下的锅，这里面有厨师的‘匠人精神’，你懂吗？”
    小张：“……”
    秦江默默吃饭，不参与这场鸡背争夺战。
    吃到一半，小李的电话打了过来。
    秦江擦了擦嘴，接起来。小李的声音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秦所！我有个重大发现！”
    “说。”
    “赵和平那台笔记本电脑里，不只有财务数据和录音，还有一个GpS定位的记录文件。
    他把他跟孟庆国见面时开的那辆车的行车轨迹全部记录下来了，精确到秒。
    我现在跟沈翊在对着地图一个个地点比对，已经发现了至少七个我们之前不知道的接头地点，其中一个就在柳沟镇……
    不是在镇里，是在镇北山区那条路的尽头，距离那个隐蔽据点大概两公里。”
    秦江放下了筷子：“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