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刺破夜色，两辆警车停在废墟边缘。
    陆瑾瑄跳下副驾驶，一眼看见刘娜站在人群后面。
    她愣了一下——刘娜怎么会在这儿？法医室的人，大半夜出现在抓捕现场，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对劲。
    秦江从驾驶座下来，扫了一眼现场，目光落在被沈翊按住的嫌疑人身上。
    “什么情况？”
    阿强走过去，压低声音把事情简要说了。秦江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看向刘娜。
    “刘娜！”你跟我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旁边，秦江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手里。
    “说吧。”
    刘娜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平：“失踪的那个孩子，叫刘洋，十三岁，是我表姨家的儿子。
    我表姨就这么一个孩子，孩子爸三年前出车祸没了。刘洋管我叫姐姐。”
    秦江看着她。
    “所以你私自行动？”
    “是。”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知道。”刘娜抬起头，“处分，停职，开除。秦局，您随便处置，我认。”
    秦江沉默了几秒。
    “孩子有消息吗？”
    刘娜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声音没抖：“我蹲了三天，听见他打电话，说孩子在青岚山北坡一个废弃的矿洞里。
    但具体位置他没说，可能是真不知道，也可能是不敢说——刘麻子的人，嘴都严。”
    秦江把烟掐了：“刘麻子上个月被抓了，你知道吗？”
    刘娜愣了愣：“被抓了？”
    “所以这个嫌疑人，是给一个已经在看守所里的人打工。”
    秦江说，“他要是知道实情，估计得气死。”
    刘娜没说话。
    秦江看着她。
    “刘娜，你知道我现在的选择是什么吗？”
    刘娜摇头。
    “第一，我现在就把你扣下，等回头再给你处分。
    第二，你跟着进山，找到孩子，然后回来领处分。”秦江说，“你选哪个？”
    刘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个。”
    “那上车。”秦江转身往回走，“别耽误时间。”
    那边，阿强正在审嫌疑人。
    “刘麻子让你来的，他人呢？”
    嫌疑人被沈翊按在墙上，歪着嘴：“我不知道，电话联系的。”
    “电话？什么号码？”
    “不记得了，我删了。”
    小张在旁边插嘴：“不记得？你吃饭怎么记得？”
    小李接茬：“就是，你上厕所怎么记得？”
    嫌疑人：“……”
    阿强瞪了他俩一眼：“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小张小李立刻闭嘴。
    陆瑾瑄走过去，蹲在嫌疑人面前。
    “你听好，”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吓人，“那个孩子十三岁，失踪已经四十八小时。他要是出了事，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嫌疑人咽了口唾沫。
    “我……我真不知道具体位置。
    刘麻子的人说，让我在这儿等人，把孩子交给接头的人就行。别的我啥也不知道。”
    “接头的人？”阿强皱眉，“接头的在哪儿？”
    嫌疑人往四周看了看：“说好今晚来的，结果没来。”
    小李在旁边小声说：“强哥，他说的接头人，该不会是刘娜姐吧？”
    小张一拍大腿：“对啊！刘娜姐刚才不就在这儿吗？她假装接头人，结果咱们冲出来了——”
    阿强瞪他俩：“你俩能不能分析点有用的？”
    沈翊在旁边开口：“嫌疑人，接头的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说好蒙面。”
    “男的女的？”
    “不知道。”
    “声音呢？”
    “没通过话。”
    小张忍不住了：“那你来干啥来了？旅游来了？”
    小李接茬：“青岚湾一日游，还包吃包住——咱们局里免费提供住宿。”
    嫌疑人：“……”
    阿强深吸一口气，对秦江说：“秦局，这人知道的不多，先带回去让老陈审。咱们得进山。”
    秦江点点头，对阿强说：“把这人带回去，让老陈好好审。其他人——准备进山。”
    小张举手：“秦局，天这么黑，山里怎么找？”
    “用手电用眼睛用嘴。”秦江说，“难不成用脚后跟？”
    小李小声嘀咕：“用脚后跟也行，就是找得慢点。”
    沈翊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瑾瑄转身往车里走，被刘娜叫住。
    “瑾瑄姐！”
    陆瑾瑄回头。
    刘娜站在月光下，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陆瑾瑄看着她。
    “你是法医。”
    “我知道。”
    “山里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
    “你三天没睡觉了吧？”
    刘娜沉默了两秒：“我睡不着。”
    陆瑾瑄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躺在病床上，翻不了页就歇一会儿，手抖得握不住笔就绑根绷带。那时候她想的也是——来不及。
    来不及回去，来不及把方案交上去，来不及抓住那些该死的人。
    现在，刘娜站在她面前，眼眶红着，三天没睡，身上还穿着那件用矿泉水洗过的皱巴巴的衣服。
    “上车。”陆瑾瑄说。
    刘娜愣了一下，眼眶突然红了。
    阿强在旁边小声说：“瑄瑄，这不合规矩——”
    “规矩？”
    陆瑾瑄看着他，“陈哥，您那天晚上送文件的时候，对我说什么来着？”
    阿强张了张嘴，没说话。
    陆瑾瑄替他说：“您说，外面那些事，有你们几个。
    您说，会和秦局不离不弃，并肩作战，追捕罪犯，决不放掉一个。”
    她顿了顿，看向刘娜。
    “现在，她也是我们中的一个。”
    刘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很快用袖子擦掉，大步走向警车。
    小张凑到小李耳边：“我发现瑄瑄姐回来后，说话越来越像陆书记了。”
    小李点头：“遗传的，没办法。”
    “那秦局呢？他像谁？”
    “像秦局自己呗，还能像谁。”
    “你俩嘀咕什么呢？”阿强瞪过来，“上车！”
    两辆警车调转方向，朝青岚山北坡驶去。
    刘娜坐在后座，陆瑾瑄在旁边。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瑾瑄姐！”刘娜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陆瑾瑄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车窗外，青岚山的轮廓越来越近。夜色里，那些枫叶看不清楚颜色，但她知道——它们是红的。
    像火一样红。
    刘娜的声音很轻：“他叫我姐姐。他说长大以后也要当警察，像我一样。”
    陆瑾瑄转过头，看着她。
    “他会没事的。”
    刘娜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
    前面是青岚山北坡，是一片漆黑的夜色，是一个十三岁男孩等待救援的废弃矿洞。
    还有一群守夜的人。
    他们正在驶向那片黑暗深处。
    陆瑾瑄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姐姐发来的消息——
    “到哪儿了？”
    陆瑾瑄回复：“进山了。”
    一秒钟后，陆瑾瑜的回复过来：“注意安全。
    陆瑾瑄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扬起。
    她在心里说：等我回来。
    车继续往前开。
    夜色深处，有人在等，等天亮，等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