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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伯侯国,鄂城。
连日的大雨将这座城池洗刷得阴冷而潮湿。
鄂崇禹端坐在大殿的虎皮交椅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案几。
在他的下方,站着一位慈眉善目修士。
他脸上的笑容如同春风般和煦,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南伯侯,贫道此番前来,不只为天下苍生,更为侯爷您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直钻人的心底。
“如今大商无道,大王昏庸,残害忠良。”
“现在更是让那截教修士将那帝星打的坠落。”
“帝星坠落,王将不王,您不是已经经历过了么!”
弥勒微微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鄂崇禹。
“西岐姬昌已经放在明面上了,东伯侯姜桓楚也蠢蠢欲动。”
“倒是侯爷您,坐拥南方富庶之地,却还在苦苦支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殷商朝廷。”
“若等他们都成了气候,侯爷您又该置于何地?”
这番话,字字诛心。
鄂崇禹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如今天下的局势。
帝星坠落之后。
看似是大商大获全胜,气运无双。
可是见到那帝星坠落,一定会有人觉得商朝已经不是正统了。
大家一旦都有了这个心思,那么大商的江山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随时都可能沉没。
“道长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鄂崇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开口,“只是,本王受先帝托孤之重,岂能行那叛逆之事?”
弥勒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侯爷此言差矣。”
他向前迈出一步,语气变得愈发蛊惑。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顺应天道,方为明智之举。”
“我西方教愿助侯爷一臂之力,保你在这乱世之中,不仅无虞,更能裂土封王,万世荣华!”
裂土封王,万世荣华。
这八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了鄂崇禹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谁不想当王?
谁不想摆脱朝歌那个不讲道理的商王帝辛的压制?
诱惑太大了。
大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模糊的身影突然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那是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人,站在摘星楼的顶端,俯瞰众生。
陈长生。
大商国师。
不说截教的弟子,有这位国师在,他却是想不到大商输的理由。
“本侯这条命,是大商国师救回来的。”
鄂崇禹喃喃自语,眼神中的狂热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挣扎。
弥勒佛敏锐地察觉到了鄂崇禹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侯爷,”
弥勒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压迫感。
“救人一命,固然有恩。”
“但难道为了报这一命之恩,就要拉着整个南伯侯国的百姓去陪葬吗?”
“国师大人虽然神通广大,但他终究不是这天下的主宰。”
“跟着他,您永远只能做一个屈居人下的诸侯!”
“而跟着我西方教,您将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弥勒的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边是救命恩人的知遇之恩,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王霸之业。
鄂崇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弥勒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知道,这是一个关乎家族存亡、关乎自身命运的十字路口。
一旦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的挣扎终于定格为一种决绝。
“道长,请回吧。”
鄂崇禹站起身,对着弥勒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本侯的决定,不会改变。”
弥勒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鄂崇禹一眼,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大殿之外。
看着弥勒佛离去的方向,鄂崇禹颓然地跌坐回交椅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刚刚拒绝了大能。
但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那个人。
“来人!”
鄂崇禹大喝一声。
一名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
“准备传讯玉符。”
鄂崇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立刻送往朝歌,摘星楼。”
暗卫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鄂崇禹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殿外连绵不绝的雨幕,心中暗自叹息。
“他是拒绝了弥勒的好意。”
但是现在的他其实已经不是南伯侯了,而是他的儿子。
儿子年轻,还没有他的心性,弥勒若是拿自己差点身死的事情去蛊惑,恐怕很轻易就能说到自己的儿子。
他需要将这个事情告诉给国师。
儿子反这件事情能够理解,可是他也得给儿子找好后路。
虽然弥勒被鄂崇禹当面拒绝,但他并没有真正离开。
既然老骨头不肯低头,那就从软肋下手。
“你父亲老了。”
弥勒的声音在鄂顺耳边回荡,带着直击灵魂的蛊惑。
“他满脑子都是那虚无缥缈的忠义,却忘了你们鄂氏一族在这乱世中随时可能覆灭的命运。”
鄂顺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满是冷汗。
“国师救过他的命,所以他甘愿为大商陪葬。可你呢?”
“世子殿下,不是,真正的南伯侯,你也愿意跟着一个固执的老人,走向万劫不复吗?”
弥勒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
“大商气数已尽,这是天命。”
“西岐和东伯侯都明牌了,你若不抢先一步,将来大商的屠刀落下时,谁来保你鄂氏宗庙?”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鄂顺的心窝。
他当然知道父亲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那是拉着整个南伯侯国去给大商殉葬!
“我……”鄂顺的声音干涩无比,“可是父命不可违……”
“愚孝!”
弥勒旋即冷哼一声。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若是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又如何谈得上庇护一方百姓?”
鄂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在家族存亡与个人野心的驱使下,理智的天平终于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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