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顺着村民跑来的方向看去。
    在村外的田埂上，一头巨大的青狼正朝这边走来。
    它的体形确实如林婉清所说有马那么大，肩高几乎到成年人的胸口。
    沈清瑶看到了它的眼睛，浑浊，发白，瞳孔涣散。
    但它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一步地朝村子走来，嘴里不断流出涎水。
    “这头狼已经瞎了。”沈清瑶说。
    “瞎了？”赵平愣了一下，“瞎了还能找到村子？”
    “它闻到的。”丹辰长老的声音沉了下去，“它闻到了活物的气息，也可能闻到了灵力残留的味道。”
    青狼在村口停下来，高高扬起头，鼻子翕动了几下。
    然后它转向了沈清瑶的方向。
    丹辰长老向前一步，挡在沈清瑶身前，手中亮起一团青色的灵力光焰。
    “退后。”
    沈清瑶听话地退后两步，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采样瓶，头也不抬地对赵平说：“赵平，等一下它倒下之后，我要取它的血样。”
    赵平想说“它还没倒下呢”，但话还没出口，丹辰长老已经出手了。
    一道青色的光刃从丹辰长老掌心飞出，带着破空的尖啸，精准地击中青狼的头部。
    青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从丹辰长老出手到青狼倒地，不到一息的时间。
    沈清瑶站起来，朝青狼的尸体走过去。
    丹辰长老拦住她：“小心，可能还有别的。”
    沈清瑶点头，“我会小心的。”
    说着她绕过丹辰长老，走到青狼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采样瓶和一把采血针。
    青狼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颜色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暗红色的，且黏稠
    她把血液样本装进采样瓶，贴上标签。
    然后她看了看青狼的牙齿。
    牙床上有一层黑色的沉积物，用棉签蘸了一点，放进另一个采样瓶。
    丹辰长老站在旁边，看着她蹲在青狼尸体旁采样，脸色越来越沉。
    沈清瑶站起来，把采样瓶收好，“丹辰长老，您看到了，碧落森林的污染比我们预想的严重得多。这些妖兽不是因为饿了才攻击村庄，是因为污染让它们失去了理智。
    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痛，痛到发狂。”
    丹辰长老垂眸，语气自责：
    “本座……以前不知道。在丹房里待了三百年，炼了三百年丹，从来不知道废丹山的污染已经流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从来不知道碧落森林的妖兽变成了这样，也不知道青云城的百姓因为这些废渣受苦受难。”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瑶。
    “沈客卿，废丹山的治理，本座全力配合。”
    沈清瑶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百年的时间，足够污染从废丹山传播到方圆千里，足够无数生灵受害，足够一个凡人城市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但那些已经发生了，她无法改变，她能改变的是从今天开始。
    远处传来更多的妖兽吼叫。
    丹辰长老抬起头，看向碧落森林的方向，手中的灵力光焰重新亮了起来。
    “赵平、孙毅，护送沈客卿回青云城。”
    沈清瑶有些着急，“可是我还没采完，碧落森林边缘的土壤样本、水源样本、植物样本……”
    “本座替你采。”丹辰长老说，“你回去分析。”
    沈清瑶也不打算添麻烦，点头：“好。”
    赵平和孙毅护送她回青云城，丹辰长老带着剩余的弟子朝碧落森林的方向走去
    城门口，林婉清还在指挥秩序。
    看到沈清瑶回来，她快步迎上来。
    “沈客卿，怎么样？”
    沈清瑶把背包里的采样瓶一个个拿出来。
    “土壤样本、水样、作物样本、妖兽血液样本……”
    她把采样瓶排成一排，总共十个瓶子，“这些样本分析完成后，我会给林城主一份完整的碧落森林污染评估报告，同时，我会提交给天丹宗大长老。”
    “天丹宗会处理吗？”林婉清问。
    她是凡人城主，面对修士宗门，她能做的只有求援和等待。
    她知道天丹宗惹出的祸应该由天丹宗来收拾，但她不敢说。
    因为天丹宗是修士宗门，一个手指就能碾平整个青云城。
    沈清瑶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在废品站的日子。
    也是等，等银行的决定，等亲戚的态度，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转机。
    “会，我保证。”
    林婉清看着她，莫名信任，点了点头。
    赵平和孙毅护送沈清瑶回到天丹宗偏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清瑶把今天采的所有样本摆在桌上，开始分类，编号，登记。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放在桌上，系统显示：
    “妖兽袭击事件：已采集碧落森林及周边区域污染样本，确认污染扩散范围超出预期。”
    “获得环保积分： 200。”
    “当前任务进度：72%。”
    “提示：碧落森林污染证据将对废丹山治理起到决定性推动作用。建议宿主加快样本分析进度，尽快出具正式报告。”
    沈清瑶一夜没睡。
    十几个样本摆在她面前，每一个都需要分析记录比对。
    碧落森林的土壤样本在试剂盒里呈现出深紫色，铅含量比废丹山山脚的样本还要高。
    碧落河的水样ph值测出来是3.1，强酸性，跟废丹山渗出液的ph值几乎一致。
    变异青狼的血液样本里，她不仅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汞和铅，还发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蛋白质变性模式。
    在灵力残留的作用下，血液中的某种蛋白质发生了不可逆的构象改变，导致血液黏稠度急剧上升，同时释放出一种神经毒素。
    这就是妖兽发狂的原因，它们的身体在毒素的作用下失去了控制。
    它们看不见、听不清、无法思考，只剩下无尽的疼痛和暴怒。
    沈清瑶把这份报告写完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赵平是第一个来的。
    他一进门就看到沈清瑶坐在石桌前，面前堆满了采样瓶和记录纸，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沈客卿，您一夜没睡？”
    “没时间睡。”
    沈清瑶把一份写好的报告递给赵平，“这是碧落森林污染的初步评估报告，你帮我送到大长老那里。告诉他，我需要今天之内去一趟碧落森林深处。”
    赵平接过报告，看着沈清瑶一个凡人为了他们的世界辛劳眼里闪过敬佩，担忧道：
    “沈客卿，碧落森林深处现在全是变异妖兽，您去那里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