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不论是渊眸的黑衣人，还是李老头那边的亡命徒，全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天上那两团慢慢散开的黑烟。
    没了。
    就这么没了。
    说实在的，董天明这边的人，确实被镇住了。
    几分钟前还是碾压的局面，现在，彻底反转了？
    刑的目光，从天上收回，扫了一眼远处赫尔威那艘还停着的白色游艇。
    毒刺导弹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飞龙，做了一个手势。
    飞龙看到这个手势，头皮都炸了。
    老板刚才可是说了，想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给花哥和阿哲陪葬。
    现在还动手，老板醒过来怕是要扒了他的皮。
    但是，这么耗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飞龙一咬牙，几步冲到董天明身边。
    “老板，”他压低声音，“我们的装备比不过他们，他们有RPG。”
    董天明没回头，眼睛还死死盯着李老头那个方向。
    “那就用命拼。”
    飞龙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老板这是上头了呀。
    话音刚落。
    “咻——”
    那熟悉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飞龙想也不想，一把拽住董天明就往旁边扑。
    轰隆！
    一团火球在黑衣人的人群里爆开，气浪把四五个渊眸的保镖掀上了天，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成了几块焦黑的肉块。
    看到这一幕，董天明脸上肌肉抖了一下。
    对面有RPG。
    自己这边没有任何重型武器可以反制，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手下。
    又看了看不远处，倒在血泊里，身体已经开始僵硬的阿哲。
    他咬了咬。
    他终于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先撤。”
    听到这话，飞龙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立刻爬起来，对着耳麦大吼：“撤退！全体撤退！向游艇方向转移！”
    得到命令，剩下的黑衣人立刻开始交替掩护，朝着船舷边冲了过去。
    那里还挂着几根之前登船时用的缆绳。
    一个个黑衣人抓着缆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下方自己的游艇滑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
    “呜——嗡——”
    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从脚下传来。
    整艘巨大的油轮，居然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移动。
    甲板上的董天明，瞳孔缩了一下。
    这老东西……
    远处的李老头看到这情况，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想跑？问过老子没有！”
    董天明刚好排在队伍的中间，他刚抓住缆绳，准备下滑。
    只听得“嘣”的一声巨响。
    缆绳和船体连接的固定桩，被巨大的拉扯力直接崩断。
    正在下滑的几个保镖，连着董天明，瞬间失去了支撑。
    一股巨大的惯性，把他整个人都甩飞了出去。
    他人在半空，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冰冷的【法金万藏】。
    然后，重重地砸在了下方自己那艘游艇的甲板上。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耳边是飞龙和刑惊骇的吼声，还有李老头那刺耳的狂笑。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滴。
    滴。
    滴。
    单调的，机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点点把董天明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拽了出来。
    然后，是痛。
    从后脑勺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骨头缝里都在疼。
    他眼皮动了动，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一道缝。
    刺眼的白色灯光下，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慢慢变得清晰。
    一张胡子拉碴的大脸，黑眼圈重得像是几天没睡。
    是董大炮。
    看到他睁眼，董大炮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眼神里全是血丝，开口的声音又干又哑。
    “醒了？”
    下一秒，董大炮猛地转过头，对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他妈的都死哪去了！医生！”
    一阵手忙脚乱。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带着两个护士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掰开董天明的眼皮照了照，又拿出听诊器在他胸口听了半天。
    董大炮在一旁烦躁地踱步，看到医生点了头，他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董天明皱了皱眉，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水。”
    立刻有人把一杯水递到他嘴边。
    喝完一整杯，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撑着床想坐起来。董大炮连忙上前，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董天明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都是跟着他的老人。
    但少了很多。
    “剩下的人呢？”他问。
    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了。
    董大炮别过头，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飞龙为了护着你，身上中了六枪，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医生说……随时都可能……”
    董天明放在被子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刑…左腿被炸断了。”
    “船上剩下的人，只回来二十三个，十七个重伤，剩下的……”
    董大炮没再说下去。
    这时，他感觉到了自己右手里还攥着个东西。
    他低头。
    是【法金万藏】。
    原来自己昏迷的时候，都还死死抓着它。
    董大炮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指着那圆盘，声音里压着一股火。
    “就为了这玩意儿……”
    “天明，值得吗？”
    值得吗？
    董天明看着手里的东西，没说话。
    花非雪。
    阿哲。
    一幕一幕，在他脑子里转。
    为什么……
    这一趟，他们会为了救自己而死？
    为什么剧本全他妈乱了？
    拿到【法金万藏】是他此行的唯一目的，现在东西到手了，可他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挥之不去的荒谬。
    他抬起头，看着董大炮。
    “我昏了多久？”
    “二天一夜。”
    董天明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干什么！”董大炮一把按住他，“你他妈还想不想要命了！”
    董天明没理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法金万藏】。
    只吐出了两个字
    “回去！”
    “你现在回去干什么？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董大炮吼了一声，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他。
    董天明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