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猩红。
    满目浑然一色。
    这里仿佛一个巨大的空腔，连接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血管。所有血管的尽头，是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脏。
    齐规站在那个心脏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虫子。
    江南剑已经没入了心脏，而心脏仿佛在沉睡，毫无动静。
    齐规骂骂咧咧，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血雾：“真服了，睡这么死。我避开外面的阵法进来有多不容易晓得么。”
    他眼神陡然一凝。
    周身气息开始层层升腾，衣袍猎猎作响。
    那股力量不断攀升，直至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他双手握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锋裹挟着极度尖锐的力量，猛地往心脏刺去。
    轰！
    无法想象的力量注入了心脏。
    心脏开始如浪涛一般波荡，牵引心脏的血管在一瞬间崩裂了将近三分之一。
    猩红的血水劈头盖脸地浇了齐规一身。
    他的头发，衣袍，睫毛，全被粘稠的血浆糊住。
    他呛咳了一下，抹了一把脸，被浪潮般的血水冲得到处飘摇。
    他在血海之中猛然飞起，拧了一把自己湿漉漉血淋淋的衣摆。
    刚想施展清洁术，就看见无边的血雨持续性地下落。
    齐规直接放弃挣扎，坐在一根粗壮的血管上荡秋千。
    血水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道细流。
    但此时，心脏的波荡渐渐休止。
    齐规皱了皱眉，双手飞快掐诀，指尖光芒闪烁不定。
    空气中无论是灵力还是魔息，都被他注入到了江南剑中，恐怖的力量在心脏的内部冲刷！
    心脏又慢吞吞地开始波荡。
    再休止。
    再注入。
    ……
    ……
    齐规盯着那颗巨大心脏，目光渐渐变得锐利：“为什么精髓不在心脏之中。”
    他在秋千似的血管上站起身来，闭上了眼睛。
    感知无限延展，直至覆盖了整个血红空腔。
    他的神识扫过每一处角落，每一根血管，每一寸血肉。
    没有……
    都没有。
    齐规睁开眼，脸色沉了下来：“不会真在不知梦里头吧？我还想省一点事呢。”他叹了口气，随即嘴角又扯出一个弧度，“幸好我有两手准备，早就把病患从暗道里放了出去。”
    他转身，朝外看去，像是透过了血红的空腔看到了水梦间外。
    那里已是……人间地狱，妖魔横行，火光冲天。
    他脸上挂着血，表情却十分冷漠，自语道：“满城沦陷，应该就会动用不知梦了吧。”
    齐规思索片刻，又道：”要进不知梦了，看下徐还陆那小子在做什么，没他我可出不了梦。“
    他伸手在眼前一抹。
    指尖泛起极淡的灵光，视野骤然变换，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躯壳，借对方的眼睛看世界。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很丑的面甲。
    齐规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什么玩意，徐还陆见鬼呢。”
    他皱着眉继续听两方的对话，听着听着摸了摸下巴：“我说呢，原来是被这头牛困住了。本来想我自己去取密钥的，但是徐还陆这么巧碰上了，那我就不露面了，不然还得编理由。”
    齐规站起身，活动活动身子，骨骼发出几声脆响，咧嘴一笑。
    “行吧，徐还陆，我助你一臂之力。”
    他左眼之中忽而浮现一个极其复杂扭曲的文字，跟镇压病患的那些魔文长得非常相似，却带着更恐怖的，惑人心神的气息。
    下一刻，那个字对着心脏狠狠砸去！
    他的脸色在白光亮起的瞬间苍白了几分，掐诀的手指微微发颤，但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原本在慢吞吞起伏波荡的心脏猛然一缩！
    心脏忽然不再是波涛似的起伏，而是不断地收缩。
    舒展。
    收缩。
    舒展——
    血红的空腔似乎寂静了一瞬，而后砰砰砰的声音炸开！
    心脏仿佛活了过来，自行开始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震得周围的血管剧烈颤抖，血雨被震得改变了方向，在空中碎成细密的血雾。
    齐规掐诀的手都快抽筋了，甩了甩手腕，喜极而泣：“总算动了，都快把我掏空了。”
    他抬手召回江南剑，身上的气息一层层回落，又回到了圆融初境。他脸上挂了笑，眼神却带着审慎的冷光：“不过仅仅靠心脏的危机压慑，那头牛未必会肯开启不知梦。徐还陆，你是否有把握呢？”
    .
    徐还陆立马意识到了。
    他虽然没有利用阵法触动心脏。
    这个方案太损，变数也太多，他没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且褚的心脏按照他预想的那样醒了过来。
    这样更好。
    生死的危机压在眼前。心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所有人统统覆灭。
    刘磬这个时候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
    刘磬依然选择了心脏。
    但是他的从容已经消失殆尽。
    谗伶没有应答刘磬的威胁。
    但她手里忽然出现了一枚玉牌，握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浊珠内部的丝状物游动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刘磬认了出来。
    那是首医玉牌。
    他覆甲的身躯猛然一震：“不！”
    他嘶吼出声，血手裹挟着狂暴的力量直接朝那些脆弱的巫医捏去。
    其他覆甲武士也瞬间反应过来。
    一起出手，刀剑斧钺撕裂空气，齐齐斩落。
    那一刹那——
    白衣巫医们下方忽然出现了一个空洞，所有巫医和水都往空洞里下落倒灌！
    黑色的丝线瞬间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巨网，抵挡住了血手和其他的攻击。
    丝网只支撑了短短两息就化作黑烟消散，但白衣巫医在那一刻已经全部被首医玉牌挪移走了。
    刘磬全身一顿。
    他缓缓抬头看向谗伶，面甲下的声音阴沉得仿佛在滴水：“真不错的手段。你竟然破解了我的结界。”
    谗伶又恢复了徐还陆最开始见她时的冷峻平静，唯有眼角微微泛红，泄露出方才的惊险。
    她直视刘磬的面甲，语气不咸不淡：“在我的主场，我还能被你彻底压制住么。”
    首医玉牌掌控着整个水梦间，无声无息地消解结界，只是需要时间。
    幸好，在刘磬动手之前，结界破除，她能够动用首医玉牌的挪移之力了。
    会堂比方才还要残破。
    碎石从穹顶不断掉落，砸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刘磬阴恻恻地道：“但是你破除结界，转移巫医就耗费了不少玉牌灵力……所以还落下了一个！”
    他话音未落，血手就朝像是被突发情况震慑住了的徐还陆抓去。
    血光映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将他的瞳孔染成一片暗红。
    水中陡生出许多黑色的丝线，像是早就埋伏在那里，困住徐还陆就把他往后一拉——
    徐还陆被扯着倒飞，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血色大手。
    谗伶的话音同时传来：“虽然这小子蠢笨，但休想再威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