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36章 美德对话5(1/1)  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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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尔先生。"
    韦格纳的声音不高的打断了他,
    "您到柏林几天了,走街串巷看过我们这里的工人住宅区。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在美国见过的工人住宅区,跟柏林这边有什么不一样?"
    赫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那个答案说出来会让自己的上一个回答变成一句客套话。
    他斟酌了两三秒,最终决定坦诚一些——至少坦诚到"不至于让对方觉得自己在胡诌"的程度。
    "说实在的,"
    赫尔说,
    "美国工人的居住条件,和您这儿比起来,平均水准上确实差一些。
    我们那边有很多房子是十九世纪末建的,木头框架,年久失修。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城里有棚户区,虽然政府一直想拆,但——"
    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韦格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伸手从饼干盒子里取出一块,咬了一口。
    "赫尔先生,我不是故意要为难您。"
    韦格纳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声音放低了一些,
    "但您刚才说'普通工人家庭还能有基本的衣食保障',我跟您说一个我们这边看到的数字——去年一年,从美国联邦政府控制区逃往美共自由区的人数,是前年的三倍。
    那些人拖家带口、走过封锁线、穿过无人地带,冒着被双方流弹打中的风险往底特律方向跑。
    如果那边的生活真的还'过得去',他们为什么要跑呢?"
    赫尔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辩解。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夹,纸张的边角在从窗外透进来的薄光里映着一点淡淡的纹路。
    韦格纳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没有攻击性,就像在陈述一个双方都知道的事实:
    "那边的人往自由区跑,自由区的人口在膨胀,美共要用更多的粮食、更多的房子、更多的学校来安置这些人。
    而这些需求从哪里来?
    一部分靠他们自己种,一部分靠我们支援。
    我们不怕支援,因为我们有东西可以给。但我们希望有一天不用再给这么多——不是因为自由区不需要了,是因为美国人自己能把自己的国家安顿好了。
    等到那一天,全世界的支援都不用再送了,美国人民可以自己管好自己的事情。"
    赫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美国现在确实有很多人过得很苦。我说'还过得去',是我作为外交官的本能。
    但您既然知道那些情况,我没法在您面前粉饰太多。"
    韦格纳没有乘胜追击。他只是把饼干盒子又往赫尔那边推了一点,示意他也可以拿一块尝尝。
    赫尔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取了一块。烤黄油的香味飘了出来,朴素而踏实。
    他咬了一口,比预想中酥,带着一点点糖的甜和更多的面粉本身被烤透之后的谷物香气。
    "好手艺。"
    他说。
    "食堂厨师大姐自己做的。"
    韦格纳笑了一下,
    "她每周三下午在食堂后厨烤一批,各部门分着吃。
    我们这边没什么高级点心,就靠这个打打牙祭。"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赫尔吃完了那块饼干,然后抬头看向韦格纳。
    "韦格纳主席,我有个问题——不是代表美国政府问的,是我自己作为个人想问的。"
    他停顿了一下,
    "您对这个世界未来的样子,是怎么想的?我是说,如果一切按您理想的方向发展,三十年后、五十年后乃至一百年以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韦格纳把目光落在赫尔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赫尔先生,"
    半晌,韦格纳终于开口了,
    "这个问题我确实想过很多次。"
    "我想象的那个世界——首先,没有那么多国界要守。
    不是说国界消失了,而是人们不再把国界当成一堵需要日夜派人扛着枪守的墙。
    一个国家的工人可以去另一个国家的工厂里帮忙,一个国家的医生可以去另一个国家的乡村里看病,不用填一堆表格,不用等半年签证。
    物资是流动的,人是流动的,知识也是流动的。"
    "然后,没有人在冬天因为买不起煤而冻死。
    没有孩子在上学的时候饿得趴在桌上起不来。
    没有女人因为穷被卖给不认识的男人。
    没有人因为肤色或者口音被人从公交车座位上赶起来。
    这些事情在现在这个世界里每天都在发生,但如果按我们理想的方向走,未来应该有一个时候——也许三十年,也许五十年,也许更长——那时候的人回头看我们今天这个时代,会觉得'他们那时候怎么还有这种事',就像我们今天回头看奴隶制一样。"
    "科技应该用在让人活得更轻松的方向上,而不是用在造更大的炸弹上。
    我们现在已经能把飞机送上天了,将来也许能造出比飞机更快的交通工具,让人从柏林到纽约只需要几个小时。
    但这些技术的发明者和使用者,应该是那些想让世界变好的人,而不是想把别人炸平的人。
    一个火车头可以拉货物也可以拉军队,区别在于开火车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还有——生活应该更慢一些,不是指工作效率低,而是指人们有时间坐在家门口修自己的自行车,有时间跟自己的孩子一起在路灯下散步。
    我们现在把一天排得太满了,满到很多人都忘了自己除了'工作'和'生存'之外还有别的身份。
    我说的大同世界,不是人人都穿一样的衣服、住一样的房子、吃一样的饭。
    是人人都有选择的权利,都有不被饿死冻死的底线保障,都有闲暇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可以在早上种土豆,下午读书,晚上跟邻居一起唱歌。
    没有人会因为你下午没去干活就把你扣工资。"
    韦格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从赫尔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河面上。
    "我希望将来的人类,不再把'不同'当成战争的借口。
    你说德语,他说英语,这不应该成为互相开枪的理由,应该成为互相学习的理由。"
    "我知道这些东西在现在的世界里听上去像做梦。但赫尔先生,您知道吗——二十年前,如果有人跟我说德国会在十年之内消灭所有乞丐,我也不敢信。
    十年前,如果有人跟我说欧洲大陆会统一成一个没有关税壁垒的经济合作体,我也觉得那是梦话。
    有些梦做得久了,做着做着就变成了现实。
    不是因为梦本身有什么魔力,是因为有太多人一起在往那个方向走。
    一个人走的路是小路,一千万人走的路,再窄也能走成大道。"
    赫尔坐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搁在文件夹的封面上,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韦格纳脸上,眼睛微微眯着,
    "韦格纳主席,"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
    "我在外交界待了三十多年。
    见过各种各样的政治家、革命家、野心家。
    有人对我说过'我们要建立一个新世界',然后转头就去打仗了。
    有人对我说过'人民至上',然后拿人民的血给自己的黄金镶边。
    我以为自己已经听够了这种话。"
    他停了一下。
    "但您刚才说的那些——关于国界、关于煤和食物、关于修自行车的父亲和读书的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它不是那种让我激动的东西。
    它让我觉得安静。"
    韦格纳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种很老很稳的东西,像是经历过漫长冬天之后第一次看见屋檐上开始滴水的那种安定。
    "那就好。让人激动的话容易忘,让人安静的话才能留着走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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