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苓的反应则慢了半拍，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被柳清歌剑气震碎、又瞬间冻结的夜壶粉末和冰裂纹皮柬上，秀眉微蹙，但随即，那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稀有实验材料般、充满探究欲的兴奋光芒。
    她甚至无视了那刺骨的寒气和柳清歌的杀意，上前两步，蹲下身，伸出带着薄薄药灵气手套的纤指，轻轻捻起一点冻结的夜壶粉末和皮柬碎片，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又对着光看了看。
    “人皮鞣制手法粗劣，但浸泡过‘腐心草’汁液和‘怨灵苔’提取物，增强了韧性和怨念附着......这血墨，除了心头精血，还混合了‘噬魂蝠’的粪便和某种地底阴煞......
    啧啧，这黑风寨主厉天狂，在用毒和下咒方面，倒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才’。”
    她低声自语，语气像是鉴赏家点评一件颇有特色的赝品。
    她站起身，转向林小凡，眼中的兴奋还未褪去，笑容温婉依旧，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底发寒：“林老板，此约看似凶险绝伦，却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机会？”林小凡挑眉。
    “不错。”
    墨苓点头，目光扫过那份菜单，
    “这‘百毒宴’的毒理搭配，看似杂乱惊悚，实则暗合某些早已失传的古老毒方，甚至可能涉及‘以毒养毒、相生相克’的偏门药理。
    妾身对此，颇感兴趣。”
    她顿了顿，看向林小凡，眼中闪烁着科研工作者看到珍贵样本时的光芒：
    “不若让妾身陪你同往。
    一来，可护你周全，应对可能的中毒风险；
    二来，妾身可现场观摩这‘百毒宴’的制备过程，或许还能‘协助’他们，改良几道菜的毒性，让他们自己也尝尝这宴席的‘真正’滋味。”
    她笑得人畜无害：“事后，那五千灵石，分我一千做研究经费便好。
    当然，宴席上若有稀有毒物残留，也需归我研究。”
    化学对决，以毒攻毒，现场学习加反向投毒，顺便创收。
    将危险的科学考察与报复行动完美结合。
    云瑶见柳清歌要单枪匹马去屠寨，墨苓要跟着去下毒玩，两人都要陪林小凡去那个听起来就超可怕的“百毒宴”，顿时急了。
    她一把抱住林小凡的胳膊，小脸急得通红：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冰块脸就知道打打杀杀，万一那个什么黑风寨还有更多埋伏，或者有比金丹更厉害的妖怪呢？
    墨姐姐用毒是很厉害，可万一......万一他们也有用毒高手，或者毒气乱飘，误伤林大哥怎么办？”
    她眼珠急转，小脑袋瓜飞速运转，勐地想到一个“绝妙好主意”，兴奋地说：“林大哥！我们别去！我们报官吧！让我爹......让京城派......让官府派大军去围了他们！
    对！派好多好多兵，把那个黑风岭围得水泄不通
    ！再把那个恶心又变态的寨主抓起来，关进天牢最底层！
    罚他......罚他每天刷一万个夜壶！不，十万个！刷不完不许吃饭！”
    摇人，动用绝对权力进行降维打击，附带幼稚但解气的惩罚措施。但再次濒临身份泄露的边缘。
    就在三女争吵不休（虽然主要是云瑶在嚷嚷）、赵大师捶胸顿足哀嚎、孙虎对着夜壶残渣愤怒又恶心的当口，作为事件核心的林小凡，却像是突然魂游天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皮柬末尾的某一行字，嘴唇微动，喃喃自语，仿佛发现了什么惊世宝藏：
    “五......五千灵石？一笔勾销前债？还......还额外给五千？”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清清楚楚。
    孙虎都快哭了：“老板！我的亲老板！这都什么时候了！重点是灵石吗？是命啊！那百毒宴，赵大师说了，金丹以下触之必死！咱们去就是送死啊！”
    “你懂个屁！”
    林小凡突然抬头，眼中仿佛燃起了两簇实质性的金色火焰虚影！
    那是【狮王心火】感应到他极度兴奋情绪时的自发显现！
    那光芒，炽热，狂野，充满贪婪和......渴望！
    是他看到顶级稀有食材、或是巨额财富时才会有的眼神！
    “前债，赵大师算过，少说三千下品灵石！加上这白纸黑字许诺的五千！”
    林小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伸出手指，仿佛在虚空中拨弄着不存在的算盘，
    “加起来，就是八千！八千下品灵石！孙虎，你知道八千灵石意味着什么吗？”
    他不需要孙虎回答，自己就陷入了狂热的畅想：“意味着能买十口最顶级的、带聚灵阵的玄铁灵纹锅！意味着能把咱们仓库堆满玉髓灵麦和翡翠灵豆，吃到明年都吃不完！
    意味着能把咱们这破店从里到外，门板、窗棱、桌椅、甚至地砖，全都镶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不，是灵纹金箔！晚上都不用点灯了！金光闪闪！这才配得上‘皇城遗风’的格调！”
    柳清歌眉头蹙得更紧，冷声打断：“林小凡！那是陷阱！灵石有命拿，也要有命花！”
    墨苓也收敛了笑容，语气带着告诫：“林老板，财帛动人心，但也要量力而行。那百毒宴，绝非儿戏。”
    云瑶更是急得直跺脚：“林大哥！你疯啦！那么多灵石，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赚啊！不要去！不要！”
    “陷阱？我看是宝藏！”
    林小凡非但没被劝住，眼中的火焰反而更盛。
    他一把抓起那份菜单预览，不再是恐惧或厌恶，而是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研究者打量未知标本的眼神，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菜名。
    “碧磷蟾蜍？”
    他手指点着第一个菜名，语速飞快，【厨神之眼】和这些日子被墨苓灌输的毒理知识在脑中疯狂碰撞，
    “《万毒纲目》残篇提过一句，碧磷五毒，以碧磷蟾蜍毒性最烈，但其休眠期卵巢，若以烈酒和阳属性灵火急速煅烧，去尽毒性，残留物乃是一种极品鲜味剂，比‘千里香’菌粉还鲜十倍！只是从未有人成功提取过......”
    “腐骨草？”
    他看向第二个菜名，眼神发亮，
    “这东西的汁液确实能腐蚀骨骼，但其根茎烧成灰后，灰尽中蕴含一种奇特的碱性物质，是天然的嫩肉粉和肉质软化剂！
    用来炖老韧的妖兽肉，事半功倍！只是用量和火候要求堪称变态......”
    “七步断魂糕？主料是‘幻心麦’？”
    他越说越兴奋，几乎手舞足蹈，
    “幻心麦磨出的面粉，自带致幻因子，直接吃当然找死！
    但若配合‘清心草’汁液和面，再以文火慢烤，就能做出让人短暂精神放松、产生愉悦幻觉的‘迷魂小饼’！
    用来治疗失眠、焦虑，简直是神药！不，是神级零食！”
    他每说一道毒菜的“食材”特性，就将其可能的“食用”或“药用”价值剖析一遍，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危险至极，但偏偏又带着一种歪理邪说、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行性”。
    赵大师听得老脸惨白，浑身发抖，只觉得林小凡已经疯了：
    “林师！林师您醒醒啊！那些是剧毒！是见血封喉、沾之即死的天下至毒！
    非金丹修为、避毒至宝不可触碰啊！
    您怎么能......怎么能想着拿它们做菜？！”
    “老赵！你狭隘了！”
    林小凡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彷佛即将出征的将军，
    “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最顶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哦，对了，还要配上最勇敢、最富探索精神的厨师！”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尤其是三位女子，声音铿锵有力：
    “这单，老子接了！这不只是一场赌约，不只是一笔生意！这是对厨道巅峰的挑战！是踏入未知食材领域、开拓味觉新边疆的伟大探险！
    更是证明我‘奇妙小店’、证明我林小凡厨艺通神、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天赐良机！”
    他看向柳清歌和墨苓，眼神“真诚”得近乎无耻，还带着市侩的精明：
    “柳姑娘，墨姑娘，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既然是厨艺赌约，就该用厨艺来解决，这才叫专业，对不对？”
    他话锋一转，搓了搓手，露出标准的商人式笑容：
    “不过嘛，这黑风岭龙潭虎穴，我一个厨子孤身前往，确实有点......单薄。所以，保镖和医疗支援，还是需要的。这样，二位辛苦一趟，陪我走一遭。我也不让你们白干，劳务费......从赢来的那五千灵石里，分你们每人五百！
    怎么样？公道吧？”
    柳清歌的脸更冷了，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冰霜。
    但听到林小凡那番“厨道挑战”、“开拓边疆”的疯话，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波澜荡开。
    她看着林小凡那狂热、毫无畏惧甚至充满期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才冷冷吐出一句：
    “......不必。我自会前往。”
    她不是为了那五百灵石，她只是想看看，这个总能出乎意料的男人，这次是会把自己玩死，还是真的能再次创造奇迹。
    当然，顺便确保黑风寨这个麻烦，被彻底根除。
    墨苓脸上的笑容则重新绽放，而且比之前更加明媚动人，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咯咯咯......”
    她轻笑出声，眼波流转，
    “林老板都这么说了，妾身自然奉陪。
    五百灵石，就当是此次‘药理考察’的定金了。
    不过......”
    她目光瞟向那份菜单，意有所指，
    “若在宴席上，妾身收集到了一些稀有的、未被记录的毒物样本......”
    “归你研究！随便研究！”
    林小凡大手一挥，十分“慷慨”，
    “但有一条，用来做菜的部分，得归我！咱们分工明确，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成交。”
    墨苓笑意盈盈。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林大哥！带我去嘛！”
    云瑶见两人都答应了，急得扯着林小凡的袖子不放，
    “我不要灵石！我就要去看林大哥做菜！我可以帮忙试吃！我保证不乱跑！”
    “你给我老实看家！”
    林小凡这次态度坚决，一把按住她的小脑袋，把她往后院方向推，
    “带上你，我是去做菜还是去带孩子？
    万一你磕了碰了，或者不小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我怎么跟你家......那个管街的亲戚交代？孙虎！”
    “在！”
    “给我看好她！明天我没回来之前，不许她踏出店门半步！否则我扣你全年奖金！”
    “是！老板！” 孙虎苦着脸，但还是立刻应下，准备执行“看守小祖宗”这个艰巨任务。
    “赵大师！”
    “老......老臣在......” 赵大师还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
    “别发呆了！准备家伙！把咱们库房里那些‘好东西’都带上！”
    “好......好东西？”
    “对啊！”
    林小凡眼中精光四射，如数家珍：“咱们那坛浓缩了‘怨念’的‘情绪辣酱’精华版！
    那罐能当暗器使的‘暴雷酸黄瓜’！
    还有墙角那几坛‘百草臭卤’的原浆，取一小罐最醇厚的！
    对了，还有厨房梁上挂着的那坛三年陈的老陈醋！都带上！万一用得着呢？
    咱们是去切磋厨艺，调料不带齐怎么行？”
    赵大师听得差点晕过去，带这些东西去赴“百毒宴”？
    这到底是要去做菜，还是要去下毒同归于尽？
    后院墙角，那株【冰火雷纹椒】母株，似乎感应到了林小凡心中那股强烈的“作死”兴奋、巨额财富渴望、挑战未知的狂热以及一丝“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情绪，三颗辣椒上的红蓝电弧剧烈爆发！
    “噼里啪啦”的爆响声连成一片，红蓝光芒交缠闪烁，几乎将小半个后院都映照得光怪陆离，一股更加炽烈、冰寒、暴戾的气息散发开来，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带我去！带我去！我比那些毒更毒！更能调味！让我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