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愣住了。
    她皱起眉，大脑飞速运转。
    人怎麽可能会为了一只蟑螂，放弃救一幅画呢？
    可——这是怎麽回事？
    猫是生命，蟑螂也是生命啊。
    她猛地想明白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画的价值是人赋予的—一那麽，人的价值，是不是也需要被赋予？
    她一生都在读书，一生都在被书本和他人保护，从未听说过这样冰冷的道理。
    如今这道理是自己想出来的，她只觉得一阵恶寒。
    过了不知多久，她吐出一口浊气，盯着杨笑，美眸中浮起一丝异样的光彩：「你很厉害。比我想像中厉害得多。」
    杨笑很不在乎地笑了笑。
    博士？
    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
    一个很好用的越狱工具。
    前些天赫莲用法术，告诉了他那些关於零号古董店的变故。
    所以，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去帮先生。
    说到先生—
    论心理，论手段，那需要黄昏先生亲自降临对付他才行。
    如果是先生，他也可能会选择蟑螂。
    因为他的世界里只分为「有用」和「无用」。
    有时候在他眼里，一只蟑螂的价值大於一幅名画，一幅涂鸦的价值大於一整座城的人。
    自己，是道德上的疯子。
    先生，是认知上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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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笑问：「那我可以要奖励了麽？」
    哈莉愣住了。
    她没想过自己会输，但输了就要认。
    可若是给他奖励————万一是帮他越狱呢？
    她脸上有些纠结，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什麽？我————尽量满足。」
    「你明天来的时候，带一颗糖果吧。
    哈莉再次傻眼了。
    只是————一颗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先前自己说过，自己是幽灵检查局送给杨笑的一颗糖。
    这是在调戏她？
    她皱了皱眉，想明白了：「你是想对我温水煮青蛙？」
    面前这个男人，是想用训练幽灵检查局的那套来训练自己。
    「训练」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真的很羞耻——尤其对面还是一个男人。
    「是啊，你愿意被我煮吗？」杨笑大大方方地承认。
    哈莉擡起头看着他。
    那个男人嘴角挂着笑，虽然长得不怎麽样，但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侵略性，赤裸裸的。
    她心尖一颤，心脏便跳得厉害。
    追求她的人很多—一富家子弟、大臣公子、学术精英。
    他们都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杨笑这种类型，她是第一次见。
    她猛地攥紧手，才发现掌心里全是汗。
    她立刻站起身，逃似的离开了。
    「咯咯————哈哈哈哈哈哈————」
    身後响起杨笑尖锐又嚣张的笑声。哈莉跑得更快了。
    。。。。。
    深夜，纽城，某高档公寓。
    哈莉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望着落地窗外灯火通明的纽城，脑子里全是身形消瘦、
    面容病态的杨笑。
    「绝对不能去见那个男人。他很危险。」
    她灌下一大杯水，像喝烈酒一样。
    她不打算明天带糖去见他。
    这麽多年来，那个叫杨笑的男人是第一个让她这位心理学博士感觉到「心头」阵阵波动的男人。
    在他面前，自己苦修的心理学就像幼儿园的科普读物。
    跟他接触久了，一定会被他「驯化」。
    想到这里，她皱起眉：「凭他？？」
    好胜心被激起来了。
    「见就见。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麽本事。」
    她蒙上被子，重新闭上眼睛。
    片刻後，又偷偷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充满复杂的眼睛。
    怎麽有一种女学霸去招惹街头混混的既视感？
    无论在电影里还是现实中，这都很危险—一可也很刺激。
    她从未接触过这种危险又邪恶、对自己侵略性如此强烈的男人。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後一个念头是—
    明天————带什麽糖果呢？
    c
    翌日。
    审讯室。
    杨笑依旧被绑在那里。
    自打被关进来，他就没被松开过。
    幽灵检查局怕他，不敢让他移动身体任何一个部位。
    连上厕所也不行一他很不体面地坐在高危犯人专用的便溺器具上，靠一根管子解决。
    其实，就算没有鬼影手套，这具被柳维迁改造过的身体也拥有强悍的力量。
    只是被黑暗议员长下了诅咒後，他的躯壳虚弱了很多，连电击都能烤出焦糊味。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杨笑露出一丝微笑：「你来了。」
    哈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语气平淡：「答应你的。」
    杨笑道：「那你喂我。」
    哈莉应激似的冷下脸：「你过分了。
    "
    杨笑露出无奈：「你看看我这个样子。」
    哈莉皱了皱眉。
    杨笑被绑得死死的，确实没有任何行动能力。
    但————算了。
    她走过去，将糖果送进他嘴里。
    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投喂一只随时会吃人的狮子。
    有点紧张。
    这还是她第一次喂异性吃东西。
    预想中的坏事没有发生。
    杨笑只是把糖含在嘴里，没有做出格的事情，含糊不清却很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
    温水煮青蛙，往往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哈莉这时注意到杨笑的下身——
    一根管子连接着他与马桶，看起来很不舒服。
    这也————太没有尊严了。
    哈莉再次擡起头看杨笑。
    这个枭雄一般的男人，在这种境地下，竟吃一块糖吃得那麽认真。
    不知怎麽的，心里头有些唏嘘，也有一点点不忍。
    杨笑忽然开口：「昨晚没睡好吧？」
    哈莉像被戳穿心事的小女生，强装冷漠：「嗯？」
    杨笑自嘲一笑：「被我这路人赢了，大博士肯定睡不着。」
    哈莉坐回椅子上，皱眉道：「你赢不了我第二次。今天我们继续。」
    杨笑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就当可怜我，让我临死前当个赢家吧。」
    哈莉一愣：「什麽意思？你要死了？」
    他幽幽道：「我不算百分百的人类，如果没有阳光和雨露，在这种环境下活不了多久。
    "
    这句话纯粹是骗人的，他又不是葫芦娃，怎麽可能活不了？
    但他是撒谎的高手，利用哈莉对超自然世界的懵懂，还有刻意训练过的表情和语调，让哈莉相信了。
    哈莉紧张起来：「你为什麽不早点报告给上面？他们不会让你死的。
    那我得马上去说，让他们给你换环境！」
    「还是别了。」
    杨笑轻蔑一笑，语气孤傲：「你觉得，我会让自己在他手底下没尊严地活下去？」
    哈莉警惕地盯着他：「那你为什麽告诉我？」
    杨笑看向她，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很阳光的笑：「因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比那些家夥乾净得多。
    临死前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一种很不错的体验。」
    哈莉愣了愣。
    朋友？
    她的心软了：「你先说说，想让我帮你做什麽？」
    可以帮忙，但是看帮什麽忙。
    杨笑道：「我有一个朋友，想在临死前见他一面。
    那个人你可以向中尉打听，是黑暗议会的。
    大可放心，黑暗议会是我的死对头，不会帮我越狱。
    只是————」
    他眼里露出些懊悔：「我曾经欺骗过他，但他真的是很好的人，我想当面道歉。」
    哈莉思索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还很讲义气，他是谁？」
    杨笑道：「代号是木偶师。」
    哈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一身後响起杨笑的声音：「下次，还能来看我吗？」
    她扭头，对上了他带着哀求的眼神。
    她抿了报唇，没有回答，离开了。
    杨笑看着哈莉离去的窈窕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温水————煮青蛙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禁锢的手，呢喃道：「在她死之前，我捧着她那颗迷人的脑袋，告诉她永远不要对一个男人好奇「」
    下午，审讯室来了新的访客。
    戴着面具、穿着黑袍的木偶师坐在杨笑对面，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不能帮你越狱。」
    他曾在黑色面纱酒店暗中帮过杨笑一次—一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
    但不能有第二次了。
    杨笑是黑暗议会的叛徒，他崇尚忠义，做到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
    杨笑坦然一笑：「老大，我没打算让你救我，我也知道你救不了我。
    黑暗议会的人都在盯着我，十三组的分量不够保我，我知道。」
    木偶师看着这位兄弟，叹了口气：
    。。。。。。
    「你死後，我会像对待那位故去的夏国兄弟一样，亲自去一趟夏国，祭奠你的亡魂。
    如果你有家人，我也会帮你照顾好他们，你放心走吧。
    杨笑忽然擡起头：「谢谢你，老大。
    但有一件事真的要请你帮忙——关於我的家人。」
    木偶师皱眉：「你说。」
    杨笑道：「他叫黄昏，可能有危险。能不能请你————去帮他？」
    杨笑知道木偶师的性格。
    只要是被他当成兄弟，他就能把命给兄弟。
    木偶师顿时瞪圆了眼睛：「你说——黄昏？！」
    南海神战目击者太多，瞒不了黑暗议会。
    黄昏——正是杀死黑暗议会长的那位超级强者。
    木偶师恍然：「原来你是黄昏的人。」
    他脸上逐渐露出怒容：「你让我去保一个杀死议员长的家夥？
    杨笑，你是在挑衅我！」
    木偶师拂袖离去。
    杨笑看着木偶师的背影：「他现在在一个叫白鱼村的地方，你得快点老大。」
    木偶师身子微微僵真，而後继续离开。
    ps：黄昏马上恢复记忆了，马上大反转，不喜欢这段的兄弟......我的很大，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