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导演皱了皱眉。
    这人怎麽穷横穷横的？
    住个破庙，架子倒不小。
    他更不爽了。
    这可是一百多万！真是什麽鸟人都有发财命了！
    副导演压抑着怒火，挤出笑意：
    「不请我进去坐坐麽？」
    江潮生点头：「嗯。」
    副导演愣了一下。
    「嗯」是什麽意思？
    马上他就明白了——他看见江潮生关门的动作。
    副导演连忙伸手扶住门框，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别别别，等我把话说完。」
    杨蜜也开了口：
    「江先生等一下，外面太冷了，让我进去暖和一会儿呗？」
    她原本不打算说话。
    她就是无聊想来看看，虽说好奇江潮生这个人，但再好奇也没什麽可说的。
    总不能问，你住在庙里，会不会见过鬼吧？
    但眼看江潮生性情古怪，副导演吃瘪，她不得不开口了。
    这部剧的好坏，跟她的前途息息相关。
    江潮生看了杨蜜一眼，沉默片刻，松开了门：
    「请进。」
    换作往常，他不会理会别人喊冷。
    但这是山神庙，是妈妈住过的地方。
    只要待在这里，他的善意就空前绝後。
    副导演感激地看了杨蜜一眼，跟着她们走了进去。
    杨蜜好奇地打量了一圈。
    明明是个破庙，却收拾得挺温馨。
    副导演怕再被赶出去，赶紧开门见山：
    「剧组想在这里拍摄，先前村长不让。
    江先生，只要让我们拍，会有一百万的租赁费。
    还有啊，咱们这部剧很火的，你这里也能上电视。
    以後粉丝来参观，光收门票就能收到手软。」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却没发现江潮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空前绝後的善意，在这个马甲男进来後不到十秒钟，就消磨殆尽了。
    杨蜜察觉到江潮生眼里的寒意，连忙打住副导演，歉然道：
    「是因为这里是阿姨生活过的地方，所以您不愿意别人打扰麽？
    如果是这样，我们真的太失礼了。」
    江潮生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对杨蜜多了点好感，颔首道：
    「还好。」
    副导演愣了：
    「江先生，那可是一百万啊！」
    江潮生吐出一个字：
    「滚。」
    副导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你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导演说过，不能跟村里人闹矛盾。
    这位江先生在村长眼里地位那麽重，更不能得罪。
    他转身离开，出了门才骂骂咧咧地嘟囔：
    「怪不得穷得住在庙里，钱来了都把握不住。」
    杨蜜冲江潮生微微欠身：「
    真的是对不起了。」
    她直起腰，撩了下头发：
    「晚上挺无聊的，想跟着副导过来转转，打扰你了。」
    小助理白了江潮生一眼。
    真是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你就算不认识杨蜜，也该看出来这是个超级大美女啊！
    她不想搭理江潮生，转头对杨蜜说：
    「蜜姐，那我们回酒店麽？」
    杨蜜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还早，睡不着。要不咱们去莱茵小城看看？」
    莱茵小城是剧组搭建的剧情场景，面积不大，更像一个大型剧本杀的场地。
    为了拍《狐妖古董店》第二季，小城里又添了一些新布景。
    小助理说：
    「好。」
    两人正要往外走，江潮生的声音从身後响起：
    「那里不对劲。劝你们不要去。最好告诉你们导演，那里能拆就拆了吧。」
    这是好心提醒。
    他不信任何人，唯独信自己的感觉。
    刚才那种直觉告诉他——
    莱茵小城一定藏着什麽不好的东西。
    小助理气笑了，回头看他：
    「你想说那里不乾净是吧？
    真觉得自己住在破庙里就是道士了？
    我们前年就在那里拍摄，有时候任务重，直接睡在那儿都没事。
    你别在这儿胡言乱语，显得自己多有本事似的。」
    杨蜜拉了拉小助理的手，示意她别没礼貌。
    毕竟这人在村长心里权重高，在这里拍摄不能得罪村民。
    她也不信江潮生的话，但嘴上还是敷衍了一句：
    「好的，我知道了。」
    杨蜜对江潮生，心里有了点失望。
    如果莱茵小城刚搭完还没开机，她或许会犯嘀咕。
    可那里已经拍了一年了，这一年加上拍完的半年，什麽事都没出过。
    那里甚至是旅游打卡地，人气足得很，不可能有鬼。
    江潮生现在说那里不乾净……要麽是装神弄鬼装高人，要麽是修行道行不够。
    江潮生看得出她们不信，也不再多说。
    在这个地方，他的善意空前绝後——
    但空前绝後的善意，也只有这麽一点而已。
    他见她们离开，重新关上了门。
    他见她们离开，重新关上了门。
    头痛再次来袭。
    眉心间是真有什麽东西要挤出来。
    他擡手摸上去——
    像是一只眼睛的形状。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忍着剧痛，转头望向莱茵小城的方向。
    要不……我去看看那里到底有什麽东西？是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
    商务车上。
    副导演开着车，杨蜜和小助理坐在後排。
    她们想去莱茵小城转转。
    虽然天黑了，但那里还有很多工作人员，不怕。
    副导演正要去检查。
    身为剧组大总管，他得确保所有道具和场景能正常使用，拍摄进度顺利。
    於是又顺路了。
    。。。。。
    到了莱茵小城，三人下了车。
    不少工人在做最後的涂刷，还有人在检查电路、做简单修缮。
    副导演瞥了小助理一眼：
    「那个人纯属脑子有病。
    你们看看这里，人这麽多，哪不乾净了？」
    路上，小助理跟他说了江潮生的话，他一路上都在吐槽。
    他指了指前面一栋楼：
    「那是刚搭完的医院，一会儿我得进去看看。」
    杨蜜看着那栋建筑，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真够逼真的，每一处细节都很到位，不愧是张导的片场。
    虽然只有三层，但只要拍摄手法好，再加後期特效，完全能拍出大医院的气势。
    「那我们也去。」杨蜜说。
    副导演带着两人走进了医院。
    刚进门，身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撕心裂肺的喊叫——
    「医生！医生！」
    杨蜜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一个游客模样的男人，抱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医生！快看看我家孩子怎麽了？」
    杨蜜瞬间明白了——
    这是游客把这里当成了村里的医院。
    她赶紧跑过去，蹲下检查了一下孩子，回头冲助理喊：
    「快，把孩子送到镇上的医院！」
    游客急得不行：
    「村里的医院不行麽？快找个大夫看看吧！
    我儿子可能是阑尾炎犯了！以前就总犯，这次好像是急性的，得做手术。」
    阑尾炎手术只是个小手术，这医院规模虽然不大，但总不至於做不了吧。
    杨蜜刚要解释这里不是真的医院——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两名护士擡着担架，在一位医生的带领下，快步跑了过来。
    医生检查了一下孩子，语气凝重：
    「急性阑尾炎。准备手术室！」
    两名护士立刻把孩子擡上担架，跟着医生快步跑向二楼。
    男人不停地道谢，追着跑了上去。
    杨蜜、小助理、副导演——
    三个人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
    眼里噙满了恐惧。
    他们骇得动弹不得，甚至忘记了思考。
    因为……医院就是个搭建的场景，就是个大型道具。
    哪来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