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杜莎连忙问：
    「什麽交易？」
    江潮生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零号古董店的诅咒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他。
    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恐怖的虚无。
    仿佛再过一两分钟，他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瞥了一眼零号古董店的方向，只吐出两个字：
    「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朝着古董店的方向飞驰而去。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美杜莎不敢犹豫，拖着即将崩碎的躯体，紧随其後。
    「议员长」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这时候去古董店做什麽？
    撒旦从牛郎口中听说过零号古董店的几条隐秘：
    第一，古董店是万世皇帝驾崩时所建；
    第二，主理人一旦触发诅咒，至高神来了也救不了；
    第三，店中有一尊沉睡的雕塑，极为恐怖，所幸它不会醒来。
    第四，如果大量买家死亡，主理人遭受最深的诅咒，零号古董店会给主理人时间回收禁忌之物，让诅咒延迟爆发。
    但，紧紧是延迟，诅咒还是在的。
    ......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因为，有自己在，黄昏不可能绕过自己，收容十一件禁忌之物。
    至於那头在云间沉睡的野牛？
    同样，有自己在，谁都不可能带走！
    即便是操控人类的屍体，自己的战力也不是牛郎可比的。
    曾经不敢对黄昏出手，是因为惧怕因果诅咒。
    现在黄昏即将陨落，零号古董店即将封闭，所以根本不必畏惧因果诅咒。
    最重要的是——
    美杜莎堕入地狱後，黄昏无法抵达，更无法将其收容。
    黄昏的诅咒，是必然爆发的。
    ......
    店里的禁忌之物，救不了这种状态的主理人，也救不了即将魂飞魄散的美杜莎。
    那他们为何还要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美杜莎手中那十一件禁忌之物上，忽然明白了——
    原来是想把东西骗回古董店，在诅咒彻底爆发之前回收它们。
    难道回收十一件禁忌之物，也能抵抗诅咒？
    撒旦不懂。
    但是，自己在这里，黄昏没机会的。
    「想走？」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
    「吾爱，为何不愿陪吾下地狱？」
    他没有去追江潮生，而是先对美杜莎出手。
    那十一件禁忌之物在她手上。
    美杜莎哪里还有能力与撒旦争斗？
    只能仓皇招架，死守着那十一件禁忌之物不放。
    那是她与江潮生谈判的本钱，若被撒旦抢走，江潮生会死，她也会死。
    可她终究不是撒旦的对手。
    几招过後，撒旦看准时机，一掌将她击飞，将所有的禁忌之物攫入手中。
    美杜莎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抽身朝零号古董店掠去。
    这时，撒旦听到了江潮生的讥笑声：
    「这麽急着感染因果诅咒麽？」
    撒旦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手中的十一件禁忌之物。
    这算是夺来的，如果黄昏不死，因果诅咒必然会如他所说感染己身。
    黄昏的声音越来越远：
    「那十一件禁忌之物，送你了。」
    撒旦满眼不可置信。
    他根本不需要这十一件禁忌之物？
    那他该怎麽解除诅咒？
    他眼里杀意愈发浓郁，正要追击——枪声骤起。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从空中战机倾泻而下。
    异常管理局的大杀器——反异常二代灵器战机。
    撒旦附身的这具残破躯壳战力被压制到了极点，面对这些人间最强的自制武器，他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一道人影从战机上一跃而下，站在美杜莎身後，也挡住了撒旦的去路。
    大背头，黑色西装，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菸草气息。
    他瞥了美杜莎一眼：「还不快走？」
    美杜莎不敢迟疑，疾速撤离。
    撒旦也不追了。
    十一件禁忌之物已在手中，他不信主理人还能翻出什麽浪花。
    今天过後，主理人死亡，零号古董店关闭，美人陪伴自己永远！
    他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凡人：
    「一介凡人，也敢挡吾？
    上一个挡吾之路者，名为死神。
    现在，他已陨落了数千年。」
    那人点燃一支烟，叼在嘴边，烟雾熏得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却淡然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有什麽不敢的？我上一个想要干掉的，可是黄昏。」
    撒旦轻蔑一笑：
    「区区主理人，也配与吾比拟？」
    「你会死在黄昏手里的。」
    那人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撒旦的眼神愈发冰寒。
    他确实拿到了这十一件禁忌之物，但从那一刻起，他也沾染了古董店的因果诅咒。
    他占据的这具议员长的身体——
    看似议员长是被主理人杀死，其实也算是被因果诅咒所杀。
    因为主理人就是因果的执行者。
    可主理人这次一定会死。
    只要他死了，诅咒便不会兑现。
    想通了这一层，撒旦放松下来，随口问道：
    「你是谁？」
    那人双目骤然化作一对金色竖瞳，一股强悍的力量从体内喷薄而出。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将烟从嘴边取下，字字沉稳：
    「异常管理局——局长，曹野。」
    撒旦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满是杀气的笑意：
    「原来你有那只猫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出现在曹野面前，拳头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直轰面门：
    「用阴神的力量对付地狱主宰？凡人，你很愚蠢！」
    曹野双臂交叉格挡。
    「轰——」
    音爆般的巨响炸开。
    曹野的身影爆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嘀咕了一句：
    「劲儿真大。」
    曹野脱下外套，随手丢在地上。
    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挽了挽袖子，露出古铜色的肌肤。
    暗暗将涌到喉咙口的血咽了回去。
    .....
    零号古董店内。
    江潮生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股诡异的粘稠黑影已攀爬到脖颈。
    美杜莎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白皙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随时都会崩碎。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勉强撑着一口气问道：
    「先生……怎样的交易才能救我？」
    江潮生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只吐出两个字：
    「自由。」
    美杜莎一愣，俏脸上涌现出一抹挣紮：
    「一定要是……自由麽？」
    在海神的宫殿里，她没有自由。
    被雅典娜诅咒後，她没有自由。
    被牛郎复活後，她仍旧没有自由。
    即便即将死去，她也是撒旦的宠物。
    「你可以选择去地狱。」
    江潮生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列一个选项。
    美杜莎挣紮了许久，终於问出口：
    「先生……是怎样的自由？」
    江潮生的目光在古董店内环视一圈，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契约：
    「目前来看，你应该是除雨夜之外无法出行。」
    美杜莎怔住了：
    「什……什麽？」
    江潮生道：
    「从今以後，你的灵魂与零号古董店绑定。
    但是，你将被零号古董店的规则所奴役。
    好在零号古董店的规则中，主理人是不死不灭的。
    牛郎在你身上的术，在规则面前，无足轻重。」
    成为古董店的主理人，牛郎施加在美杜莎身上的术便会失效。
    而江潮生自己，将因古董店易主而免於诅咒。
    美杜莎成为新的主理人後也不会遭受诅咒，因为她自己就是第十三件禁忌之物。
    对她而言，不过是十二件禁忌之物遗失在外罢了。
    至於为什麽江潮生不能直接在古董店里将美杜莎收容？
    因为诅咒已经生效，如果不能一口气将所有遗失的禁忌之物收回，诅咒便不会停止。
    所以，美杜莎是唯一一个适合签署古董店转让契约的生灵。
    换做任何一个生灵，签署零号古董店契约後，都会立刻诅咒爆发。
    到了那时候，零号古董店或许真会处於封锁状态。
    很显然。
    零号古董店封锁，并不是江潮生想要的结果。
    因为......
    零号古董店是守护人间的唯一一件东西。
    江潮生伸出两根手指，做捏物状。
    一张古朴的羊皮纸缓缓在他两指之间浮现。
    他看向美杜莎，声音淡而清晰：
    「签下它。从今以後，你就是零号古董店的主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