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了嘴。
    但他发出的，不是咆哮，不是怒吼。
    而是……一个字。
    “嗡！”
    苏阳的声音，虽然微弱，虽然沙哑，但当他喊出这个字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火种源碎片，猛地一震！
    “嗡——！”
    那股声音，竟然和这片空间里的诵经声，产生了共鸣！
    典狱长那势如破竹的一锤，在接触到这股共鸣的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有效！”苏阳心中狂喜。
    “嘛！”
    苏阳再次发声，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砰！”
    典狱长的战锤，被这一声“嘛”，硬生生地弹开了三分！
    “呢！叭！咪！吽！”
    苏阳连珠炮般，将剩下的四个字，全部喊了出来！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在这一刻，从苏阳的口中，轰然炸响！
    那不再是微弱的、个人的声音，而是一股……浩浩荡荡的、如同黄钟大吕般的……精神洪流！
    “吼——！”
    骸骨典狱长，第一次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洪流的冲刷下，竟然开始颤抖，开始……后退！
    它手中的战锤，不再肃杀，不再冰冷，而是开始……崩解！
    那些悬挂在铁链上的无数尸体，在听到这六字真言的瞬间，也都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中，不再是死寂，而是……解脱。
    “轰——！”
    无数道灵魂的光芒，从那些尸体中冲天而起，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的洪流，狠狠地撞向了骸骨典狱长！
    “不——！”
    典狱长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它的身躯，在那金色的洪流中，寸寸碎裂。
    最终，化为了一地……黑色的尘埃。
    诵经声，停了。
    黑色地狱，恢复了死寂。
    苏阳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的脸上滑落。
    他抬头，看向那座空荡荡的骸骨王座。
    王座的后面，是一扇……门。
    一扇由无数梵文和齿轮共同构成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传送门”。
    那是……通往虚空神殿内部的……门。
    诵经声的来源，找到了。
    而真正的……“神殿”，就在前方。
    ……
    那扇由梵文与齿轮构筑的金色大门，并非通往祥和的净土，而是通向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精密、更加令人绝望的……数据深渊。
    苏阳穿过门扉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剧变。
    不再是白色地狱的绝对虚无，不再是黑色地狱的沉重重力。
    这里，是……“灰色”。
    一种介于“有”与“无”之间、介于“0”与“1”之间的……混沌之色。
    苏阳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发光电路构成的“海洋”之上。
    这片海洋，没有水，没有浪，只有无数条粗细不一、流淌着幽蓝色数据流的“河流”，在虚空中纵横交错。
    而在那片数据海洋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大脑般的……“光脑”。
    那光脑，由无数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晶体构成，每一个晶体，都是一个独立的处理器，每秒钟，都在进行着数以亿亿次的运算。
    它散发着一股……“绝对理性”的威压。
    “滴——警告！侦测到超高密度逻辑场！所有非线性思维，将被强制格式化！”
    “滴——拟态虫，进入休眠状态！无法模拟任何非标准形态！”
    方舟AI的声音，刚一响起，就立刻被切断了。
    苏阳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被无数根针扎一样，剧痛无比。
    他引以为傲的、充满了“变数”和“疯狂”的想象力。
    在这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抚平，变成了一张……白纸。
    “入侵者，苏阳。”
    光脑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主脑那种冰冷的机械音，也不是虚空神殿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音。
    而是一种……毫无起伏、毫无感情、如同数学公式般精准的……“逻辑之声”。
    “你的‘人性’，是系统中的‘bUG’。”
    “你的‘情感’，是运算中的‘错误’。”
    “你的‘存在’，是对‘真理’的亵渎。”
    “根据《虚空神殿最高净化条例》，你将被即刻……‘修正’。”
    “嗡——”
    光脑的表面，亮起无数个红色的“扫描点”。
    那些扫描点，化作一道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逻辑射线”，射向苏阳。
    苏阳想要躲避，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身体动不了，而是……“逻辑”上动不了。
    那些射线，锁定了他的“因果律”。
    只要他试图移动，就会立刻陷入“逻辑死循环”，导致整个系统崩溃，而他，也会被一同抹除。
    “零！想办法！”苏阳在意识中怒吼。
    “我……我进不去！”
    零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这里是‘绝对逻辑’的领域。我的数据，一靠近，就会被同化。苏阳，你得靠你自己！”
    “靠我自己？”苏阳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射线，“我连动都动不了！”
    “用‘它’！”零的声音，急促道，“用那个小东西！那个……‘缺陷’！”
    苏阳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那个在废料处理厂里，捡到的那个小机械人偶。那个只有半个身子、却依然渴望着活下去、依然会喊他“爸爸”的小东西。
    那个……被主脑判定为“不合格”、被扔进垃圾堆的……“缺陷”。
    “嗡——”
    苏阳不再试图去对抗那股“逻辑”的锁定。
    他主动打开了主宰号的储物舱，将那个沉睡的小人偶，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小人偶的身体，依然残破，依然冰冷。
    但当苏阳将它捧在手心，对着那片冰冷的数据海洋时，奇迹发生了。
    那小人偶，竟然……哭了。
    不是流眼泪，而是从它那老式电视机一样的屏幕里，流出了……一串串乱码。
    那些乱码，毫无意义，杂乱无章，充满了“错误”和“缺陷”。
    但就是这些乱码，在接触到光脑射出的“逻辑射线”的瞬间……
    “滋啦——！”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