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8章 缘分不够(1/1)  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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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手术室里。
    无影灯已经熄灭了几盏,只剩下维持基本照明的几束光。
    中森睦子已经被推走了。
    剩下的护士们正在收拾着器械,整理着无菌单。
    而桐生和介也早就离开了。
    他在转身往外走时,甚至都没有多回头看一眼这间象徵着日本外科最高荣誉的手术室。
    「呼……」
    安田一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怪物,真是怪物。
    一个把解剖学、力学和手术技巧融合到了极致的怪物。
    五根克氏针。
    一个三厘米的小切口。
    没有大切大开的暴力,没有血肉模糊的视野。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位顶级的魔术师,在一个窄小的箱子里,完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大变活人。「看懂了吗?」
    安田一生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後的这些下级医生。
    福岛俊行讲师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看懂了,毕竞每一个步骤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又不敢说。
    因为如果是让他去做,哪怕给他同样的器械,哪怕给他同样的病人……
    反正他不敢在只有三厘米的视窗里进行盲视复位。
    相比之下。
    反倒是这手术的思路是还能琢磨一下的。
    即便做不到桐生和介这种程度,但也可以尝试把切口减小,尽量避免将旋前方肌切断,把骨膜剥离乾净。
    减小创伤,减轻病人的术後肿胀和疼痛。
    「福岛君。」
    安田一生见没人回答,便直接点了名。
    「在。」
    福岛俊行立刻立正站好,尽管他是个资深讲师,但在助教授面前,依然要保持谦卑。
    安田一生擡手又指了指下面,尽管那里只剩下了护士。
    「看看现在的後辈。」
    「不要以为当上了讲师就可以懈怠。」
    「你不要只看到了桐生君是外院的专修医,也别只看到了他异於常人的天赋。」
    「你该想想·………」
    「他在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与汗水?」
    「他在脑海中,至少把这手术的每一个解剖层次、每一条进针路线,真真切切地预演了上百遍。」「他在日夜练习的时候,你在干什麽?」
    他一脸的语重心长。
    这也是一种敲打。
    手术开始前,福岛俊行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什麽闭着眼睛都能做。
    什麽随便换个专修医都能上。
    「是,受教了。」
    福岛俊行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绿色专用拖鞋。
    一旁的中野清一郎也是一样。
    只是默默地把刚才看到的所有步骤,在脑海里反覆重演,想要把整个手术过程都刻进脑海里。安田一生看着这两个被寄予厚望的部下。
    话说得差不多就行了。
    又不是真想要他们切腹自尽。
    毕竟在手术开始前,他自己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谁能想到一普通的桡骨远端骨折,能被做出花来。「福岛君。」
    安田一生再次开口。
    「是,教授。」
    福岛俊行赶紧应声。
    「你去把刚才手术的录像带拿出来,送到医局的资料室。」
    安田一生安排着工作。
    「通知下去,让那些没能来看手术的专修医和研修医,都去好好学。」
    「特别是那些觉得基本功已经练到头的家伙。」
    「看看人家是怎麽做术前规划的。」
    「看看人家是怎麽保护病人的软组织的。」
    「让他们在看完之後,都要写一份心得体会交上来。」
    「字数……不少於三千。」
    他吩咐得很是乾脆。
    别人家的专修医这麽优秀。
    那自家的这些医生,总不能连看录像写心得都做不好吧。
    「这个……」
    福岛俊行顿时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中野清一郎也是一脸的尴尬,甚至都不敢擡头。
    「怎麽了?」
    安田一生有些不悦地看着两人。
    他不喜欢下级医生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乾脆利落才是外科医生的作风。
    这时候除了大声说「遵命」之外,还能反抗吗?
    「安田教授…………」
    福岛俊行低着头,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讲师又怎麽样。
    在医局里,也不过是个高级打杂工,每天要管病房,要带教,还要应付上级的心情。
    「那个……」
    「因为以为这只是一常规的A3型骨折手……」
    「所以·……」
    憋了半天都还能把一句话说完整。
    「所以什麽?」
    安田一生变得不耐烦起来。
    「所以,没有录像。」
    福岛俊行一脸的苦涩。
    「没有?」
    安田一生顿时急了。
    「设备坏了?」
    「上次桐生君做Pilon骨折手术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设备没坏。」
    福岛俊行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
    「那为什麽没有录像?」
    安田一生追问。
    「因为……」
    福岛俊行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因为这本来只是一A3型的常规骨折手术,在手术申请单上,也没有特别注明需要录像。」「再加上,考虑到VIP病人的隐私。」
    「所以·……」
    「所以我就没有让人去开摄像机。」
    他无奈的说出实情。
    这真不能怪他。
    确实。
    谁会去给一再普通不过的桡骨远端骨折开录像啊。
    在东京大学医院这种地方。
    只有那些罕见的疑难杂症,或者是教授主刀的大型创新手术,否则一般不会开启全套的录像系统。要是每手术都录,资料室的库房早就爆了。
    安田一生听完,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伸出手指了指福岛俊行。
    想骂人。
    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因为如果是他,那大概率也不会去开摄像机的。
    毕竞,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桐生和介会把一A3型手术,硬生生拔高到了艺术的层面。
    「……」
    千言万语,最後只化作了一声长叹。
    安田一生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香菸盒,想要抽出一根,但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空位。
    很遗憾,很可惜啊。
    那里本该坐着小笠原诚司。
    要是他老人家在这……
    看到这个盲视复位和五根克氏针的运用,对组织伤害降到最低的理念,大概会高兴得晚上喝上两杯吧。偏偏今天被厚生省的官员们约去了喝茶。
    就算是是高高在上的教授,这时也只能去看术後的X光片,听他解说,去想像了。
    安田一生摆了摆手。
    「算了。」
    「没有就没有吧。」
    「缘分不够。」
    他转身走向见学室的门口。
    步伐显得有些沉重。
    背影略显落寞。
    两人只能把腰弯到膝盖上。
    安田一生走到一半时,又突然回过头来。
    「不过,心得体会还是要写的。」
    「就凭着你们的记忆写。」
    「中野君,你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你看得最清楚。」
    「你要带头写,写得深刻一点。」
    他说完之後,便推门走了出去。
    见学室里。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面上看到了难色。
    啊?
    凭记忆就写三千字?
    这也太折磨人了吧。
    中野清一郎来不及叹气,赶紧拚命回想刚才手术的每一个细节。
    皮桥是怎麽保留的?
    还有,克氏针是怎麽撬拨的?
    不行,得赶紧把这个记下来,要不然吃个午饭就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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